在18至19世纪的爱尔兰,恋爱中的情侣常以互赠礼物纪念关系进展。除书籍、贺卡、衣物、珠宝和甜点等至今仍常见的物品外,当时还流行一种在现代语境下较为陌生的信物——带有头发的礼物。
相关研究指出,尽管维多利亚时代以头发制作丧葬纪念品的传统更为人熟知,但在更早的社会实践中,头发信物也常用于恋人之间的赠与。研究者在其著作《虔诚与放荡:长老会阿尔斯特的生活、爱情与家庭》中,梳理了18至19世纪阿尔斯特地区恋爱情侣的赠礼习俗,涉及头发信物、食物与衣物等,并以个人故事呈现当时家庭生活仪式的细节。
在当时的求爱与交往中,赠礼被视为经过审慎选择的行为,不同物品被赋予不同含义。例如,衬衫被用来象征友谊,而手套等覆盖手与手指的物件则与婚姻意涵相关。与此同时,收礼者是否接受也被视为一种明确表态:接受意味着认可对方的浪漫意图,拒绝则传递相反信息。若关系破裂,社会期待双方归还曾收到的礼物。

在诸多信物中,头发被认为尤为特殊。由于头发被视为“超越生命”的身体部分,一缕头发在当时常被赋予“永恒之爱”的象征意义。研究称,头发通常由女性赠予男性,有时也源于男性求爱者的请求。男性可能在书信中要求对方在下一封信里附上一缕头发作为纪念;头发可被编成整齐辫子并用丝带固定,也可被压制后镶嵌进珠宝,或置于肖像画背后保存。
研究还描述了收受者与这类信物的互动方式:通过触摸、抚摸、嗅闻与凝视来寄托思念。由于体积小,头发信物也可藏于衣物内贴近心脏携带,或置于枕下入睡,以此寄望在梦中与赠送者相会。
在个案层面,研究提到19世纪贝尔法斯特中产阶级男子罗伯特·詹姆斯·特南特(Robert James Tennant,1803–1880)的档案材料。北爱尔兰公共档案馆贝尔法斯特分馆保存的文件显示,他留下了一份数量可观的头发收藏:现存14缕头发,分别装在手工制作的小信封中;其中一个贴有“头发”标签的信封已为空,显示原收藏可能更大。收藏中的头发在颜色与状态上差异明显,包括细腻的金发、用粉色绳子绑成辫子的棕发,以及夹杂灰色条纹的蓬乱深色头发;其中还保存有一枚断裂的戒指。

研究者在2022年发表论文讨论该收藏,并提出特南特可能将其视为对过往浪漫(及性)经历的“奖杯式”留存。收藏上的标注为这一判断提供了线索:12缕头发附有标签并写明所属女性姓名,共识别出10名女性;其中11缕标注了收到日期,时间跨度为1818年至1827年,对应特南特15至24岁。
材料还显示,部分头发的收集时间存在重叠,且至少两缕是在特南特与未来妻子伊丽莎·麦克拉肯(Eliza McCracken)交往期间获得。两人自1826年开始经历坎坷恋爱,最终于1830年结婚。收藏中编号为9的“贝尔法斯特卢克雷蒂娅的头发”日期为1826年12月13日;编号15属于艾伦·莱珀(Ellen Leeper),日期为1827年6月26日。麦克拉肯的头发也在收藏中,一缕部分展开的棕色辫子贴有标签写道:“伊丽莎,哪里有比这更亲密的知己。”
从部分物件的物理状态亦可见其被反复把玩的痕迹。例如,一缕标注为凯瑟琳·路易丝·劳勒斯女士(Catherine Louise Lawless,日期为1820年11月10/11日)的头发,研究者认为可能曾被编成整齐小辫,但因频繁触摸而散开。

上述材料显示,在18至19世纪的爱尔兰社会语境中,头发信物既可作为恋人间表达亲密与承诺的礼物,也可能在特定个体手中演变为更私密的个人收藏。原文同时指出,尽管这类信物未必符合现代人的审美与习惯,但其所承载的意义与记忆,反映了不同时代对情感表达的个人化选择。
本文内容转载自《对话》(The Conversation)网站,采用知识共享许可协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