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运火炬自1936年被引入现代奥运会以来,一直被视为一座“燃烧的时间胶囊”。火种从希腊奥林匹亚出发,经由成千上万名火炬手接力,最终抵达主办城市体育场。火炬既要在长距离传递中经受风雨考验,又被赋予象征意义,折射各届奥运会的时代特征。
从1936年柏林奥运会刻有纳粹鹰徽的火炬,到1972年札幌冬奥会细长圆柱形燃烧管,再到2016年里约奥运会以波浪形蓝色纹理呈现巴西自然景观,不同设计被视为各自时代与主办国形象的缩影。
在此背景下,2026年米兰—科尔蒂纳冬奥会火炬被赋予新的命题:在气候变化和政治极化成为全球关注焦点的当下,何种火炬能够代表这一时刻?
以火焰为主角的极简设计
本届冬奥会火炬由意大利建筑师兼设计师Carlo Ratti负责设计。Ratti长期关注城市未来发展,尤其是在全球变暖情境下的城市形态与基础设施。他表示,当前最突出的议题是气候变化与社会分裂,因此三年前着手火炬方案时,便希望在设计中回应这些主题。
Ratti提出的构想,是“设计火焰,而不是设计火炬”。他和团队并未从外观造型入手,而是从燃烧器本体出发,仅保留维持和保护火焰所需的最小结构。由此诞生的火炬体积小、重量轻、线条纤细,被描述为迄今最轻的奥运火炬之一。
在视觉效果上,这支火炬被刻意处理得“几乎消失”。其表面会根据环境反射天空、雪地或城市景观,在照片和画面中弱化存在感,使火炬手与火焰成为画面主体。Ratti称,最初的草图就是“跑者手中握着火焰,而非握着火炬”。
他表示,在一个“极度分裂和对立的时代”,设计团队尝试剥离火炬上的大部分元素,让火焰本身承担象征意义。Ratti认为,火焰早于当今所有国家而存在,是人类最早的技术之一,在国界形成之前就被共享,具有古老而共同的象征性。
传承与演变:从古典象征到技术创新
在正式绘制方案前,Ratti曾前往瑞士洛桑的奥林匹克博物馆,那里收藏了历届奥运会火炬。他表示,亲眼观察实物后,可以清晰看到各个时代的设计脉络。
他总结称,历代火炬大致遵循两条基本逻辑:一是以燃烧器为核心,外部包覆造型壳体,类似“发动机与车身”的关系;二是努力捕捉当时的时代精神,并与主办地的文化或形象相连接。

早期火炬多借鉴古典元素。自1936年柏林夏季奥运会引入火炬接力以来,1948年伦敦奥运会火炬被设计成类似圣杯的造型,1960年罗马奥运会火炬则采用柱状设计。
20世纪末,火炬造型逐渐趋向雕塑化和宣示性,更多体现国家雄心与设计风格。例如,1992年阿尔贝维尔冬奥会火炬由法国设计师Philippe Starck操刀,以流畅曲线呈现法国现代主义;1994年利勒哈默尔冬奥会火炬则带有鲜明的维京风格。
进入21世纪,技术创新成为设计重点。2000年悉尼奥运会火炬在造型和结构上结合火与水的元素;2008年北京奥运会火炬则针对珠穆朗玛峰地区的强风环境进行专门设计,以确保火焰稳定。
Ratti表示,他的方案在这一发展脉络中是一种“低调的激进转变”,即不再强调外壳造型,而是将设计重心转向火焰本身。此前也有设计师尝试克制风格,他提到,日本工业设计师柳宗理为1964年东京夏季奥运会和1972年札幌冬奥会设计的火炬即为重要灵感来源。但在他看来,如今空气动力学、材料科学和燃料系统的进步,使极简设计在不影响火焰表现的前提下成为可能。
可重复使用与回收材料
可持续性是本届冬奥会火炬的另一核心特征。Ratti介绍,米兰—科尔蒂纳火炬不仅尺寸更小,还被设计为可重复加注燃料,最多可使用10次。火炬主体主要由回收铝制成,以减少资源消耗。
他认为,当代设计师在进行任何项目时,都必须考虑作品对环境的影响。这一理念也体现在他其他建筑与城市项目中,例如在亚马逊河上打造浮动广场,让公众直接感受气候变化带来的影响,或将意大利一处旧铁路场改造为包含可再生能源设施的物流中心等。在他看来,“适应的第一步是减少使用,少用物资”。
Ratti指出,回顾奥运历史可以发现,早期设计者并未将可持续性置于突出位置,因为当时气候问题尚未成为全球性挑战。而在当前环境下,设计奥运火炬时很难回避其环境足迹这一议题。
借火炬传递当代信息
Ratti表示,赋予火炬清晰的信息尤为重要,因为火炬接力将被全球数以百万乃至数十亿观众看到。他希望,通过一支在视觉上“退后一步”的火炬,传达减少过度消费和浪费的理念,将关注点从物质外壳转向火焰所象征的共同人性与合作精神。
在他看来,这种设计尝试反映出对当下时代的一种回应,即在大型活动和公共象征中,如何在形式与资源使用之间做出取舍,并将焦点放在如何共同生存与持续发展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