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或重塑劳动力结构:收入分配与公共财政安排引发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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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绕人工智能(AI)是否会在未来取代大量人类岗位的讨论不断增加,但在相关争论中,一个更基础的问题被反复提出:当劳动收入显著萎缩甚至接近消失时,社会将如何确保人们获得基本生活所需的资源与服务。

一些科技行业人士对AI带来的经济前景持乐观态度。OpenAI首席执行官山姆·奥特曼曾表示,“未来可以远比现在更美好”,并认为AI将带来极大财富。不过,相关观点也引发质疑:即便出现显著的经济繁荣,如何分配新增产出仍将成为政治与制度层面的挑战。

讨论焦点之一在于,当机器在经济产出中占据主导地位、劳动收入份额持续下降时,现有以工资与劳动所得为重要税基的公共财政体系将面临压力。在这一情境下,谁来决定税收安排、谁来决定普通人可获得的消费能力,以及公共资源在不同领域之间如何配置,均被认为需要更公开、严肃的制度讨论。

联合国秘书长安东尼奥·古特雷斯上周在新德里举行的人工智能影响峰会上表示,需要建立“保护人类能动性、人类监督和人类问责的护栏”。他同时指出,人工智能的未来“不能由少数几个国家决定,也不能任由几个亿万富翁的心血来潮”。

在AI行业内部,关于“对齐”(alignment)的讨论主要聚焦于如何确保系统行为符合操控者目标。与此同时,也有观点认为,更大的挑战在于让AI系统及其所有者的目标与更广泛的社会目标相一致;在AI影响范围扩大的情况下,现有民主治理工具是否足以约束掌握关键技术与资源的少数群体,成为争议点。

围绕公共财政如何适应AI时代,弗吉尼亚大学的安东·科里内克与李·洛克伍德整理了一份入门指南,讨论在劳动收入缩减至零的情况下税制可能的调整路径。他们提出,消费税或将首先用于填补劳动税基下降带来的缺口。但在一个由超级人工智能主导的经济中,人类消费规模可能缩小,因为机器经济产出的回报可能更多被再投资,因此税收负担可能需要更多转向资本。

在政策工具方面,科里内克与哥伦比亚大学的乔·斯蒂格利茨还讨论了另一种思路:在早期阶段、当人类劳动仍具相关性时,通过税收引导技术投资方向,优先发展帮助工人提高效率的技术,而非直接替代劳动。此外,科里内克与洛克伍德也提出,可对土地、频谱或数据等固定要素,或对垄断租金征税。

不过,上述设想面临现实阻力。文章援引数据称,美国税收占GDP比重不到26%,较经合组织(OECD)平均水平低8个百分点;资本税约占GDP的2%左右。若未来更多人不再依靠工资而转向政府救济,相关税收规模可能需要显著提高。

国际税收协调的进展也被视为不确定因素。经合组织于2021年敲定的全球税收协议旨在限制亚马逊、谷歌和Meta等美国科技公司通过税收转移将利润留在低税率辖区的能力。尽管拜登政府大体支持该协议,但文中称,唐纳德·特朗普于2025年初单方面退出;其竞选活动曾获得近4亿美元来自各科技寡头的捐款。

在更非常规的方案上,科里内克与洛克伍德提到,可能通过直接分配AI企业股权来实现再分配,例如以股份而非现金形式征税,逐步积累公共股权;或由政府预先征收一部分股权并向民众重新分配,使公众直接分享AI带来的回报。他们写道,如果AI发展停滞,回报可能保持适中;若AI改变经济,回报可能上升,并认为在AI发展高度不确定的情况下,这种“自动调整机制”具有价值。

但相关构想也被认为存在执行窗口与政治阻力:政府需要在AI变得过于强大之前采取行动,而在当前环境下并不容易。文中还提到,科技行业的部分利益相关方抵制限制其权力或征收其财富的努力。以拜登总统任命的联邦贸易委员会(FTC)主席莉娜·卡恩为例,尽管其推动反垄断执法,但在任期内基本未能打破科技垄断。

此外,文章称,部分硅谷富豪一方面投入资源影响美国政治,另一方面也在探索建立所谓“网络国家”的替代路径,地点包括格陵兰、尼日利亚、洪都拉斯以及加勒比海的内维斯岛等,以寻求在民主治理之外的空间。

在AI可能深度改变就业与收入结构的背景下,如何建立可执行的再分配机制、如何重塑税基与公共财政、以及如何确保关键决策不被少数人垄断,正成为围绕AI未来治理的核心议题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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