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围绕就业与收入前景的不确定性持续加剧。与本十年初“安静辞职”、大辞职潮以及一系列引人关注的工会组织行动相比,当前美国劳动力市场的公共讨论更多被负担能力压力、地缘政治不稳定以及人工智能对职场的潜在冲击所主导。
多位科技公司高管在公开表态中强调人工智能的快速进展,并对其在软件工程等岗位上的替代能力作出乐观预期。但在更广泛的社会层面,公众对就业风险的担忧仍占上风。根据皮尤研究中心2025年的一项调查,64%的受访者认为未来20年人工智能将导致工作岗位减少;同时,仅有17%的美国人认为人工智能在同一时期内会对美国带来积极影响。
在此背景下,英国《卫报》表示将于2026年推出“重塑工作”系列报道,关注人工智能对职场带来的变化及其对劳动者利益的影响,并将梳理相关讨论中哪些属于现实趋势、哪些存在夸大成分。报道指出,未来工作形态尚未定论,这也意味着社会仍有调整方向的空间。
消除分裂
长期以来,蓝领劳动者已在算法监控、绩效优化等管理方式下工作,并担心技术进步进一步加剧劳动过程的“非人化”。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劳工中心高级研究员丽莎·克雷斯格(Lisa Kresge)表示,低薪工人一方面担心被机器人取代,另一方面也担心在工作中“被变成机器人”。
与此同时,部分白领劳动者开始重新评估自身岗位的稳定性,并担忧其工作方式可能向蓝领劳动靠拢:要么面临更强的追踪与管理,要么被迫转向更难被人工智能接管的手工劳动。
不过,受访专家认为,普遍的人工智能焦虑正在促成新的劳工动员条件。福特基金会(Ford Foundation)美国项目副总裁、合著《我们需要的未来:为更好民主而组织》(The Future We Need: Organizing for a Better Democracy)的萨丽塔·古普塔(Sarita Gupta)表示,当硅谷的软件工程师意识到其绩效管理逻辑与仓库拣货员相似时,阶层分裂可能被削弱,更广泛的劳动者尊严诉求因此具备动员基础。

报道并提及,新冠疫情期间前线劳动者承受高强度压力、其他岗位工作与生活边界被压缩的经历,曾推动劳工议题升温,并在一定程度上带来权力关系变化:亚马逊仓库与星巴克门店出现工会组织行动,大辞职潮创下辞职纪录,部分留任员工也在谈判中争取到更高薪酬与更好条件。克雷斯格指出,当时劳工组织的回升在一定程度上是对恐惧与不确定性的回应。
克雷斯格同时表示,人工智能的兴起可能为劳工运动争取部分在过去数十年中因雇主打压而流失的权力提供契机,关键议题包括劳动者如何被对待以及生产力成果如何分配。
权力感知
古普塔指出,美国工会集体谈判能力长期走弱,与缺乏必要的法律保障及执法力度有关。她表示,过去40年生产力上升而工资停滞,工会会员率降至历史低位。数据显示,2025年美国工会会员占比为9.9%,与2024年持平,但仍处于近40年来最低水平。
受访者认为,人工智能的出现使雇主与雇员之间的权力不平衡更受关注,并在一定程度上激发劳动者的组织意愿。与此同时,报道强调,人工智能仍处于发展阶段,关于其能力边界及其将如何改变劳动与经济的诸多判断仍属于预测。
克雷斯格表示,一些科技行业领袖有意强化人工智能的“神秘感”,作为策略以削弱工人、政策制定者以及对资源集中提出质疑者的影响力。报道据此指出,尽管人工智能正在影响社会与经济以及人们与工作的关系,但不少变化仍建立在对技术潜力的预期之上。
古普塔则表示,技术路径并非不可选择:人工智能既可能被用于强化监控与榨取,也可能被用于推动共享繁荣。她认为,如果技术由从事相关工作的群体参与设计、部署与治理,其对劳动者的威胁将不至于被放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