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把我和邦妮·布鲁比较”:夜生活偷拍视频在社交平台扩散引发争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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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11月,25岁的南希·内勒·海耶斯(Nancy Naylor-Hayes)收到一条久未联系的熟人发来的短信:对方在一段夜间街头视频合集中“找到了自己”,也看到了她。短信附带的链接指向Facebook上一段在曼彻斯特拍摄的女性剪辑视频。

海耶斯回忆称,看到自己在视频中出现的那一刻感到恐惧与尴尬。她说,当晚她与朋友外出后站在人行道上叫出租车,明显并未意识到镜头存在。视频中,拍摄者将镜头拉近她的脸部并停留片刻,还记录了她伸手擦拭朋友脸上东西的画面。海耶斯来自威根(Wigan),从事帮助无家可归青年的进步教练工作。她表示,自己“只是站着聊天”,但这种近距离、侵入式的拍摄让她感到“完全侵犯隐私”。

这类内容在网络上常被称为“夜生活内容”(nightlife content)或“步行游览内容”(walking tour content)。相关视频多在公共场所秘密拍摄,法律层面往往处于灰色地带:在英国,公共场所拍摄通常不构成违法,除非涉及对合理隐私期待的侵犯、拍摄私人或亲密行为,或拍摄者行为达到骚扰等刑事门槛。BBC近期调查称,过去三年间有65个以上频道发布类似夜生活视频,累计观看次数超过30亿。

报道显示,这些频道创作者多以匿名方式运营,有时会专程跨国拍摄夜生活场景。英国的曼彻斯特与伦敦是常见取景地,画面对象几乎集中在夜间往返酒吧与俱乐部的年轻女性。视频通常缺乏明确叙事结构,但单条视频往往可获得数十万乃至数百万次观看,并为创作者及平台带来收益。

海耶斯随后发现,自己出镜内容存在两个版本:Facebook上的剪辑合集,以及YouTube上更聚焦她面部的片段。她表示,令她更不安的是视频被“剪辑、放大”,并伴随大量评论,其中包含性暗示与针对身体的嘲讽。她提到,有评论将她与成人内容创作者蒂娅·比林格(Tia Billinger)的别名“邦妮·布鲁”(Bonnie Blue)相比较,也有人对她进行羞辱性评价。

海耶斯称,熟人曾向Facebook举报相关视频,但内容仍一度在线;她尝试联系YouTube视频制作者要求删除,未获回应。她也拨打英国非紧急警务热线101求助,得到的答复是公共场所拍摄通常不违法。大曼彻斯特警方表示,一旦行为达到刑事门槛,将会响应并展开调查。

在后续核查中,海耶斯出现在YouTube一段名为《曼彻斯特英国城市派对夜生活》的视频中,该视频发布两年累计约150万次观看。上传账号名为“City Life”,订阅者约10.5万,另有14条类似视频,总观看量接近2000万,其中最高播放量视频约570万次。海耶斯出镜的合集下方有846条评论,内容从性暗示到嘲讽不等。

YouTube在回应中表示,平台禁止仇恨与骚扰行为,并有政策禁止基于性别等属性对个人进行威胁或恶意侮辱,也禁止包含未经同意的性化内容;任何人都可请求删除涉及自身的内容。YouTube称,在媒体询问后,已终止“City Life”频道并删除相关视频,理由是其违反服务条款,并强调被终止用户不得创建或使用其他频道。

Facebook方面表示,被举报的视频“可能已被系统自动处理”。其规则禁止聚焦常被性化的身体部位的视频,尤其是带有嘲讽、性化或揭露身份意图的隐秘拍摄。TikTok则表示禁止非自愿性影像,违规视频与账号会被删除和封禁,社区准则不容忍包括厌女症在内的仇恨行为。

尽管平台表态,相关内容仍在多平台持续出现。萨里大学数字经济中心主任安娜贝尔·高尔(Annabel Gall)表示,这类内容的月收入可能从几英镑到数万英镑不等,取决于播放量、广告、观看时长等因素,多平台分发还会放大收益。她基于海耶斯相关视频数据估算,单条视频广告收入大致在1500美元(约1130英镑)至4500美元之间,并指出频道订阅基础还可能带来会员收入及平台外链接转化收益;但被拍摄者并不会获得分成。

法律层面,杜伦大学法律教授、女性暴力问题专家克莱尔·麦格林(Clare McGlynn)表示,在公共场所拍摄街头视频本身并不违法,且也不应一概禁止,因为许多合法拍摄场景中他人可能只是背景。她指出,“合理隐私期待”通常适用于公共厕所等更具私密性的空间;偷窥罪适用范围也有限,通常要求未经同意拍摄私密行为,且目的为性满足或造成痛苦。她参与推动的2019年“裙底偷拍”罪,针对未经同意拍摄衣物下方并以性满足或羞辱、造成痛苦或恐慌为目的的行为,但她表示在多数夜生活视频中未必能看到明显符合该罪名的情形;而若仅针对单一对象拍摄并上传一次,也往往难以满足“持续行为”的骚扰构成要件。

2024年11月,大曼彻斯特警方逮捕一名来自布拉德福德的男子,涉嫌偷窥与骚扰,案件涉及多起女性在曼彻斯特市中心被跟踪、拍摄和骚扰的举报。该事件被认为是与夜生活内容相关的首例此类逮捕。但警方今年1月表示,刑事调查“因现行立法限制而结束”,并称正与曼彻斯特市议会探讨其他执法途径。国家警察局长委员会表示,这类视频可能让女性感到“被物化和无助”,鼓励感到不安全者报警,同时呼吁在公共场所拍摄者考虑其行为对被拍摄者的影响。

英国自由民主党议员韦拉·霍布豪斯(Wera Hobhouse)曾参与推动“裙底偷拍”罪立法,目前正倡议将此类夜生活内容纳入刑事犯罪范畴。她称这些视频“极其令人不安”,并表示女性在不知情、未同意的情况下被制作成性化内容,反映出法律未能跟上技术驱动的新型骚扰与虐待形式。她提出的《非自愿录制及传播图像法案》建议创设新罪名,针对“非自愿录制个人图像并为获利而在线传播此类图像,目的为性满足或羞辱、造成痛苦”的行为;该法案二读时间尚待确定。

多名当事人也公开谈及影响。模特兼网红艾米·亚当斯(Amy Adams)在TikTok表示,自己出现在两段夜生活视频中,最难以接受的是评论区对女性的物化与性化言论。另有一名年轻女性在LinkedIn描述类似经历为“极其恐怖”,称她与朋友在不知情情况下被拍,数周后才被他人在网上标记,因而感到不安,尤其担忧独自外出或饮酒后更脆弱的情境。

英国心理学会注册心理学家路易丝·戈达德-克劳利(Louise Goddard-Crawley)表示,这类视频触及“行动自主权的破裂”:即便身处公共场所,人们也往往默认自己仍是自身叙事的主体,而非被他人未经同意捕捉并再利用的对象。个人安全慈善机构苏茜·兰普拉信托(Suzy Lamplugh Trust)则指出,针对女性的内容可能助长网络厌女评论环境,并可能使骚扰与虐待被正常化。

在治理路径上,高尔认为,最快的办法之一是取消此类内容的盈利资格,平台可将具有偷窥性质的“夜行”视频视为不可盈利、不可推荐内容,从而削弱其商业动机。海耶斯表示,她希望出现“某种保护”。她说,自己仅因站在街边等车就被拍摄、被数百万人观看并被用于获利,至今仍感到不适,并称此后外出会更加警惕,例如除非确认网约车已到,否则尽量不在酒吧门口停留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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