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藏在全球河流水面之下的鱼类迁徙,长期以来在规模与生物量上可与陆地著名动物迁徙相提并论。鲑鱼、鲟鱼、巨型鲶鱼等物种依循水位上涨、洪水脉冲等自然信号,在河流中进行季节性长距离移动,有的迁徙距离可达数百至数千英里,甚至跨越大陆。
不过,多地迁徙鱼类及其迁徙通道正在消失。相关研究指出,对多数迁徙鱼类而言,迁徙并非可选行为,而是完成繁殖与维持种群的必要条件。当水坝阻断通道、迁徙瓶颈处捕捞强度上升、洪泛区与产卵地被切断或退化时,迁徙往往先变得稀疏,继而衰退,部分被水坝分割的河流中迁徙现象甚至完全消失。
一项为2026年3月《保护迁徙野生动物物种公约》(CMS)国际缔约方会议准备的新全球评估,试图勾勒迁徙淡水鱼类衰退的范围与优先保护对象。评估团队审查了超过1.5万种淡水鱼,识别其中的迁徙物种并评估其保护状况与灭绝风险,进一步聚焦种群下降的迁徙物种,筛选出需要国家间协作以推动恢复的对象。

评估结果显示,研究确定了325种迁徙淡水鱼,作为在CMS框架下协调国际保护行动的候选物种。报告同时指出,大型物种——尤其是迁徙距离最长、迁徙过程最显著的“巨型鱼类”——面临更严峻压力。在已列入CMS的迁徙鱼类中,97%被认为面临灭绝风险;在亚洲,自1970年以来,迁徙淡水巨型鱼类种群下降超过95%。
在湄公河流域,湄公河巨型鲶鱼体重可超过650磅,曾沿河迁徙数百英里,并支撑当地渔业与文化传统。研究描述称,随着水坝阻断产卵通道、迁徙瓶颈处过度捕捞减少大型成鱼数量,该物种已处于极度濒危状态。报告还提到,在柬埔寨,小型迁徙鱼trey riel的重要性体现在其成为国家货币名称;在南亚,迁徙鲱鱼希尔萨鱼具有文化意义,有时被作为婚礼礼物。
渔业层面的影响同样突出。以湄公河流域为例,渔业年产出超过200万吨食物,养活数千万人民。研究认为,当迁徙鱼类减少乃至消失,依赖渔业与河流资源的社区将面临更大压力。

类似的衰退也出现在其他大型河流系统。亚马逊流域中,多拉多鱼(又称金鲶鱼)体长可达2米,迁徙距离超过6000英里(1万公里),被记录为最长的淡水鱼迁徙之一,连接安第斯山脉源头与沿海育幼场。研究提到,玻利维亚与巴西之间的特奥托尼奥急流曾是渔民捕捞多拉多鱼的地点,但该急流后来被新建水坝淹没;随着河流流量改变、障碍物增加及过度捕捞加剧,玻利维亚上游多拉多鱼种群出现急剧下降。
在北半球,鲑鱼、鲟鱼与鲱鱼等迁徙鱼类因筑坝与污染遭受重大损失,部分种群还面临过度捕捞压力。哥伦比亚河流域的水坝建设将河流系统改造成一系列水坝与水库,阻断了鱼类历史分布范围的大部分区域。南亚的马希尔鱼、古恩奇鲶鱼与希尔萨鱼等也因水坝、过度捕捞、采砂、污染与栖息地丧失而数量下降,但仍是恒河、布拉马普特拉河与印度河流域渔业与河流文化的重要组成。
评估指出,迁徙淡水鱼依赖长距离、连通的河流走廊,且往往跨越多个国家。水坝、栖息地破碎、污染、过度捕捞与气候变化共同削弱河流连通性,一旦通道被切断,种群可能快速崩溃。

研究同时强调跨境治理的难点:全球有250多条跨国河流和湖泊,约47%的陆地面积位于共享流域内,但淡水鱼管理多仍停留在地方或国家层面。报告认为,CMS作为唯一专门鼓励各国合作保护迁徙动物的全球条约,为跨境协调提供制度框架。对淡水鱼而言,合作可从国家间共享数据起步,延伸至协调降低过度捕捞、保护洪泛区与产卵地、维持河流连通性等行动。
在上述325个优先物种中,研究认为不少可考虑纳入CMS。报告指出,列入公约并不会自动扭转物种衰退,但可提供跨境协调监测、管理与保护的机制。评估还列出当前最紧迫需要国际合作的重点流域,包括南美的亚马逊与拉普拉塔—巴拉那流域、欧洲的多瑙河、亚洲的湄公河、非洲的尼罗河以及南亚的恒河—布拉马普特拉河流域。
在恢复路径方面,评估提出,恢复迁徙鱼类种群需要保持河流自由流动、重新连接被水坝与河道整治破碎的河段、改善渔业管理,并保护洪泛区与湿地、修复因开发而排干或被孤立的栖息地。报告举例称,美国华盛顿州埃尔瓦河与怀特萨蒙河拆除水坝后,重新开放了约一个世纪以来迁徙鱼类无法进入的栖息地,奇努克鲑、科霍鲑、钢头鲑与七鳃鳗得以回归。

评估认为,全球鱼类大迁徙尚未完全消失,但正在逐步减弱;此次评估为国际合作的紧迫区域提供了更清晰的指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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