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aja Pradhan坐在印度东部村庄里滑动手机时，WhatsApp弹出一条绿色对话框信息：“Namaskar! Apana bahare kama pain jauthibe? Apananka suchana diaantu.”（您好！您要外出工作吗？请分享您的信息。）他反复读了两遍，仍对是否回复感到犹豫，称不清楚信息将被如何使用，也担心个人信息可能带来风险。

在现场志愿者的解释下，Raja得知这条信息来自一款名为Bandhu（意为“朋友”）的聊天机器人。该项目由关注流动工人的非营利组织Gram Vikas推出，目标是将奥里萨邦大量未登记的流动劳动力与紧急服务建立联络，并让家属在需要时掌握其所在位置。现场工作人员Subhalata Pradhan表示，登记信息不会公开分享，仅用于紧急情况下提供帮助。

非营利组织与研究人员估计，印度约有1.4亿流动劳工，但关于其规模与所在地的数据长期存在缺口。新冠疫情期间，这一问题在应急处置中被放大：全国封锁实施后，数以万计工人被迫步行返乡。奥里萨邦在疫情期间有超过一百万名流动工人返回，但由于缺乏可靠的身份与出发地信息，当局在返乡协调方面面临困难。研究人员与倡导者也多次指出，数据缺失会影响福利与援助的获取及发放。

奥里萨邦政府披露的数据亦反映出跨州务工群体在突发事件中的信息断层。根据2024年12月劳工和雇员国家保险部长Ganesh Ram Singhkhuntia向州议会提交的书面回复，过去九年间，奥里萨邦有400多名流动工人在其他州工作期间死亡。但无论地方政府还是非营利组织，都缺乏明确方式掌握死者的确切位置。

在此背景下，Bandhu试图通过村级登记弥补信息空白。Gram Vikas称，该聊天机器人目前已覆盖奥里萨邦620个村庄。政府数据显示，奥里萨是印度最贫困且流动人口最多的州之一，30个区中有一半存在人口迁移。

过去两个月，Gram Vikas工作人员在Kandhamal区Petumaha村协助流动工人填写数字登记表，并联系已到达目的地的务工人员。登记内容包括个人姓名、来源区与村庄、出生日期、奥里萨及目的地州的紧急联系人，以及通过谷歌地图标注的位置。

Gram Vikas执行董事Liby Johnson表示，建立村级登记系统的目的在于危机时刻能够快速提供信息。她指出，许多家庭通常只知道亲属前往的州，缺少更具体的地点信息，而在紧急情况下这一缺口尤为关键。Johnson还称，台风、洪水、工业事故等灾害对流动人口的影响往往更大，若能掌握务工人员在任一时间的工作地点，有助于缩短响应时间并改善与目的地州的协调。

Raja目前居住在南部喀拉拉邦Ernakulam区的Angamaly市政区，这是他两年内的第三个工作地。他说，家人往往只记得“喀拉拉”，很难记住更具体的地名；而通过Bandhu，家属将能获得更明确的位置。

截至目前，奥里萨22个区共有1196人通过该聊天机器人完成注册。倡导者称，流动工人更换工作地点或城市后可更新位置信息，这种情况在建筑、酒店和砖窑等行业较为常见。项目方也表示，未来工人可能通过聊天机器人寻求更多帮助，包括向雇主提出申诉或发出紧急求助。

Gram Vikas计划在未来一年将项目扩展至Kandhamal及奥里萨另外三个区，并希望长期推动政府将流动人口登记纳入州级项目。Johnson表示，项目将开发可供村委会（gram panchayats）执行的模型与流程，并总结哪些技术平台有助于规模化；她强调数据应归村委会所有，并将相关经验提交给政府。

不过，项目在农村推广仍面临现实限制。根据2022年《全国农村家庭教育状况报告》（Annual Status of Education Report (Rural)），约64%的农村家庭拥有智能手机。Gram Vikas称，年轻流动工人更容易完成注册，因为他们通常拥有智能手机；而年长工人更多使用功能有限的普通手机。

Raja是三兄妹中的长子，两年前为照顾仍在上学的弟妹离乡前往喀拉拉，在一家餐厅从事切菜和擦桌等工作，工作通过朋友介绍获得。他说自己在喀拉拉月收入15000卢比（约合121英镑），能寄回家超过一半。

在距离Raja村庄几公里的Jadatoga，22岁的流动工人Lintu Pradhan因妻子生病短暂返乡。他曾在奥里萨首府布巴内斯瓦尔做私人出租车司机，月收入12000卢比；目前在喀拉拉科钦区驾驶重型车辆，月收入26000卢比。他表示，哥哥也在喀拉拉工作，但不确定具体城市，只能通过电话保持联系。

国际移民与发展研究所所长、迁徙研究员S Irudaya Rajan指出，关键在于确保收集的数据能够用于决策。他表示，数据若不能反馈到政策制定中，单纯收集意义有限；同样的数据也可用于帮助工人登记社会保障计划，包括意外保险或健康保障，并确保其享受相关福利。他强调，数据收集者与政策制定者之间的对话至关重要，否则容易流于形式。

今年2月，在首次填写表格几个月后，Raja的手机再次收到Bandhu的询问：他现在在哪里。他输入“科钦”，并在“工作是否顺利”的提问下回复“是”。这次互动不到一分钟，但他的位置信息随即被更新至数据库，联系信息也保持活跃。

本文作者Aishwarya Mohanty为Migration Story特约记者，文章最初发表于该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