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部分内容最初发表于CNBC《Inside Wealth》通讯，由罗伯特·弗兰克主编。

高净值客户频向聊天机器人“取经”

多名专注服务富裕家庭和企业家的律师表示，越来越多高净值客户在财富规划前，先向ChatGPT、Claude等人工智能聊天机器人咨询法律和税务问题，再拿着结果与律师讨论，甚至用来质疑专业意见。

Day Pitney合伙人塔莎·迪金森（Tasha Dickinson）称，她几乎每周都会接到此类电话。有些客户会直接提到AI，有些则讳莫如深，但她往往能从问题的表述方式判断出背后有聊天机器人的“影子”。

她提到一名佛罗里达高净值客户的案例。该客户根据AI建议，询问是否应设立社区财产信托，以便为继承人节税。迪金森指出，社区财产信托是为夫妻设计的安排，而该客户的妻子刚刚去世，这一结构在其情形下并不适用。

“他们说，‘AI觉得这是个好策略。’也许在某些情况下是，但对他本人并不合适。”迪金森说。

律师：AI建议增加工作量却少有可行方案

洛杉矶律所Weinstock Manion合伙人罗伯特·斯特劳斯（Robert Strauss）表示，一些客户会将完整的信托文件上传至AI系统，然后带着一系列问题和修改建议回到律师面前。

“问题本身并不坏，但这让我们在同一件事上花费的时间远超以往。”他说，“我们最终要花两、三、四个小时来处理这些内容，到目前为止还没有看到任何真正可行的建议。”

他表示，这种过程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客户对律师专业判断的信任。

隐私与律师—客户特权面临新风险

律师们更为担忧的是，客户在与大型语言模型互动时，往往会上传或输入高度敏感的信息，可能引发数据隐私和法律层面的风险。

斯特劳斯称，其所在律所正在修改客户委托合同，明确提醒客户，向此类AI聊天机器人披露信息，可能导致律师—客户保密特权失效。

今年2月，一名联邦法官裁定，一名刑事被告与Claude就其辩护策略进行的对话，不受律师—客户特权保护。

“让我夜不能寐的，不是AI有时会出错——这些错误我可以纠正；也不是有人用AI来复核我的工作——我对自己的工作有信心。”迪金森说，“我担心的是，人们把文件输入AI进行搜索时，实际上可能放弃了律师—客户特权，这问题非常严重。”

亨廷顿银行财富策略总监丹·格里菲斯（Dan Griffiths）则指出，向聊天机器人咨询如何通过婚前协议保护资产，或如何在出售企业时少缴税，这类记录在未来可能被法庭用作不利证据。

便利与成本驱动下的“虚假知识感”

律师表示，高净值客户通常有能力获得并支付高质量法律服务，但他们同样被AI的便利性和节省成本的潜力所吸引。

迪金森称，支付专业服务费用“并不令人愉快”，而许多客户本身是成功的企业家，对自身判断颇有信心。

“我们的很多客户都非常成功，很聪明，也非常渴望获取知识。”她说，“我认为有些人倾向于认为自己比实际了解得更多。”

在她看来，使用这些AI工具“带来的是一种虚假的知识感”。

她指出，这并非全新现象。过去，客户常会带着在乡村俱乐部或文章中听来的建议来咨询律师，如今只是“鸡尾酒会谈话的更进化形式”。

AI误导复杂跨境与税务安排

Withers律师事务所的埃德·伦（Ed Renn）提到，一名客户根据ChatGPT的建议，计划将无限量资产转移给配偶，却没有提到配偶为外籍身份。在这种情况下，若不设立特定类型的信托，就无法享受无限婚姻扣除。

“如果你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那就是‘垃圾进，垃圾出’。”伦说。

他补充称，在国际税务等更复杂领域，AI工具出错的概率更高，而且往往无法及时反映最新立法或美国国税局（IRS）的最新指引。

律师与AI：使用广泛但提示质量堪忧

律师们指出，法律行业本身也在使用AI工具处理工作和日常事务，但这同样带来了风险。此前已有律师因提交的法律文件包含AI生成的虚假引用而受到法官制裁。

不过，多位律师表示，目前很少有客户对AI和法律都足够熟悉，能够提出真正有效的提示问题。

格里菲斯认为，关于财富如何在家庭成员间传承，往往需要远超聊天机器人所能提供的复杂讨论。例如，在第一段婚姻子女与第二任配偶之间分配资产，很难用简单答案概括。

“如果客户问，‘如果我设立这个信托，我儿子将来能否使用我给他的资金？’答案不应该只是‘是’或‘否’。”他说，“答案应该是：‘先多告诉我一些你和你儿子的关系，以及具体情况。’”

在他看来，AI往往过于强调给出解决方案，倾向于寻找某种方式回答“可以”，而不足以深入理解客户问题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