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狗是一只非常乖巧的狗。陌生人见到他都会停下脚步与他打招呼。咖啡馆、酒类商店和门卫见到他都会给他零食。他总是笑眯眯的。我的狗，拥有宽大、焦糖色、像人类一样的眼睛，低过敏性的毛发，还有一个装满应季和主题围巾的抽屉，绝不会惹麻烦。
我相信每个养狗的人都会这样认为自己的爱犬，但过去十年里，宠物文化的兴起已经失控。狗似乎无处不在。根据美国兽医医学协会的数据，拥有狗的家庭数量从1991年的3500万增加到了2024年的6000万。为了规避飞机、火车和商店的限制，一些主人开始从网站购买证书和身份牌，这些网站声称可以让你“带着工作犬无忧无虑地去任何地方”。花费大约70美元，几次点击后，我成功将我那只22磅重、比我还焦虑的卡瓦普犬查理注册为服务犬，过去一周我带着他在纽约四处走动。
查理是一只被宠坏的宠物，如果你在航空公司值机柜台看到他，肯定会翻白眼想，“这显然不是服务犬”。但几天后，我收到了身份证和证书。如果我多花80美元，公司还会赠送一件红色服务犬背心，以及标明他是工作犬的项圈和牵引绳。其他网站则收取约300美元，提供完整的身份证件、服务犬服装和证明该犬为情感支持犬的信件。注册时，我无需说明查理能帮助什么残疾，也不需提供任何训练证明。这是绕过“禁止携犬入内”标志的快捷方式。
但专家告诉我，这些证书毫无意义。服务犬没有官方许可程序，虽然有一些信誉良好的组织和训练师会花费长达两年的时间训练狗狗帮助残疾人士，还有组织为训练服务犬的非营利机构提供认证。也有人自行为自己的服务犬进行训练。美国残疾人法案规定，服务犬是“经过个别训练，能为残疾人士完成工作或任务的犬只”。情感支持动物不符合标准，也没有与服务犬同等的公共场所通行权。零售和交通工作人员遇到穿红色背心的狗时，只能询问携犬者是否因残疾需要该犬，以及该犬被训练完成了哪些任务。法律禁止他们询问残疾类型或要求提供医疗信息、身份证或训练证明。
“没有联邦注册，也没有数据库——这些都没有法律效力，”密歇根州立大学动物法律与历史中心副编辑丽贝卡·维施说。但残疾人法案对服务犬的规定措辞简略，加上社交媒体上大量关于如何带狗上任何地方的帖子，造成了规则上的巨大混淆。维施表示，注册网站可能正是“利用了这种混乱”。
当任何宠物都能冒充服务犬时，真正训练有素的服务犬的工作价值被贬低了。
美国已经彻底进入了“狗时代”。据估计，宠物服装市场预计到2034年将达到近100亿美元，2025年为60亿美元。狗已成为一种独立的影响力类别，人们每月花数百美元订购新鲜狗粮订阅服务，甚至有人克隆狗以复制未来的同一只。随着这些投入，人们希望并觉得理所当然能带狗去任何地方。航空公司和美铁要求宠物放入携带箱并收取额外费用。一些公寓禁止所有狗或特定品种和体重的狗。将动物定义为服务犬是绕过这些限制的最快方式。情感支持动物虽能让主人感觉更好，但在公共场所不被视为服务犬。
没有人问我查理是否是服务犬，我也没用过他的“身份证”。Trader Joe's的一名员工拦住我，只是想给我看他自己的卡瓦普犬照片。我们一起乘地铁，直接走进了Business Insider的办公室，门口的保安主动帮我开了个特别通道，让查理不用挤旋转门。查理在我脚边虽然没帮我或同事提高工作效率，却让我们更受欢迎。
这一切都很简单，我能理解拥有服务犬证件会让带狗出门更方便。但专家告诉我，假服务犬扰乱了真正残疾人士和他们的服务犬的生活。2022年，非营利组织Canine Companions对全球1500名辅助犬使用者进行调查，93%的人表示在公共场合遇到过训练不良、失控的狗，近80%的人说这些狗干扰了他们的服务犬。随着越来越多行为不当的假服务犬出现在公共场所，真正训练有素且必需的服务犬在进入商店和餐厅时可能面临更多审查。NEADS首席发展与项目官凯西·泽迈蒂斯说：“残疾人法案的语言非常宽泛，有很多漏洞，而人们总是会利用这些漏洞。”
Reddit上充斥着对假服务犬的抱怨。一位网友写到同事的狗“在办公室乱跑，对每个进门的访客狂吠，吃午饭时还乞讨和嗅食物”。另一位说从芝加哥飞往迈阿密的航班上“至少有12只狗”，其中两只还打了起来。“如果因为两个笨蛋带着未训练的狗上飞机而错过国际转机，我肯定会很生气。”TikTok上，服务犬主人发布关于注册网站的公益提醒，强调没有官方的服务犬注册机构。
我给三个声称能注册服务犬的网站发了多封邮件和电话，询问他们提供注册服务的依据，但都未得到回复。这些网站名为USA Service Dogs、United Service Dog和National Service Animal Registry，乍看之下让人误以为与官方数据库有关。USA Service Dogs网站底部注明：“USA Service Dogs是一个独立于任何政府组织的服务犬和情感支持动物注册服务及产品提供机构”，“残疾人法案不要求注册”。NSAR也指出，“注册不是法律要求，但已明确表示，注册并确保你的动物看起来像合法的服务犬或情感支持动物，可以避免几乎所有尴尬的对峙和麻烦。”United Service Dog网站称能帮你“每年节省数百美元的‘宠物费’”，因为服务犬不需支付额外租金、押金或旅行费用。
房东、航空公司、酒店和商店不能要求提供服务犬证明。交通部有一份表格，要求航空乘客声明其犬只已接受残疾相关训练、确实需要该犬且疫苗接种齐全。许多航空公司和酒店要求情感支持动物按宠物标准旅行，并收取宠物费。理论上，身份证能让真正的服务犬主人更轻松避免麻烦，但宠物主人滥用注册和服务犬背心可能带来更多问题。
大多数州已加强打击服务犬欺诈。明尼苏达、亚利桑那和纽约等州将冒充服务犬定为违法行为，对违规者处以小额罚款。2018年，亚利桑那州共和党参议员约翰·卡瓦纳在接受NBC新闻采访时说：“我去商店、机场甚至办公室，随处可见穿着‘服务动物’背心、拖着主人乱跑的四脚生物。我看到有人推着动物的购物车，或者带着狗在超市里四处嗅食。”
维施表示，这些法律主要是对不良狗主人行为的威慑，尤其在纽约市，效果并不明显。处罚通常较轻，许多服务行业和零售员工甚至不清楚自己能问什么、不能问什么。驱赶狗狗可能导致真正的服务犬被拒绝入内，也可能构成对残疾人士的歧视。
假服务犬问题没有简单的解决方案。NEADS训练的一些服务犬因与假服务犬在公共场所发生不良互动而被提前退役。商家也在质疑如何应对训练不良的狗，同时又要照顾真正的服务犬。建立官方的服务犬训练和许可体系可能会影响自训犬主。维护所有服务犬的数据库对政府来说可能过于繁琐。维施说，建立官方注册“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查理的第一天工作也是最后一天。他最擅长的是在为这篇报道拍摄时找到镜头，但他缺乏在办公室度过整天的合适气质——他太友好了，容易分散注意力。像许多狗一样，查理最适合也最快乐的身份是宠物，而不是工作犬。
阿曼达·胡佛是Business Insider的高级记者，报道科技行业，关注最大科技公司和趋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