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谋论的传播方式近年来成为研究热点。多项关于错误信息及其在社交网络中扩散的研究显示，这类信息在群体中的流动路径与传染病的扩散存在相似之处。
特雷西·莱茨（Tracy Letts）创作于30年前的心理舞台剧《虫》（Bug），早在互联网普及之前，便将类似主题置于戏剧核心。该剧通过人物关系展现事实与错误假设交织后形成的有害结论，被不少评论视为对当下信息环境的一则预警式故事。
互联网前时代的偏执与共依赖
《虫》的故事背景设定在互联网时代之前，地点是一家位于俄克拉荷马州的破旧汽车旅馆。剧情围绕一名流浪的海湾战争老兵和一位有药物滥用问题的鸡尾酒女侍展开。两人在封闭空间中逐渐形成共依赖关系，随着相处时间拉长，彼此的偏执和妄想不断相互放大，最终陷入危险境地。
该剧由纳米尔·斯莫尔伍德（Namir Smallwood）和凯丽·库恩（Carrie Coon）主演的复排版，自1月初在百老汇塞缪尔·J·弗里德曼剧院（Samuel J. Friedman Theatre）上演以来，获得观众热烈反响。制作方表示，演出将于本周末结束。
评论认为，此次复排的成功，一方面来自两位主演在舞台上形成的强烈化学反应，另一方面也反映出剧作主题在当下语境中的持续相关性。在QAnon、气候否认主义以及由人工智能技术推动的骗局频繁出现的背景下，《虫》所呈现的阴谋论逻辑与心理机制，被视为对当代现象的早期映照。
从芝加哥到百老汇的“转场”路径
此次百老汇复排版《虫》最初在芝加哥知名剧团斯特彭沃尔夫剧院（Steppenwolf Theatre Company）上演。该版本几年前在芝加哥首演，后因2020年新冠疫情而被迫中断。
作为一家非营利剧院，斯特彭沃尔夫近年来逐渐成为芝加哥作品登陆纽约舞台的重要来源。包括布兰登·雅各布斯-詹金斯（Branden Jacobs-Jenkins）的《目的》（Purpose）、拉吉夫·约瑟夫（Rajiv Joseph）的《詹姆斯王》（King James）、布鲁斯·诺里斯（Bruce Norris）的《下州》（Downstate）以及安托瓦内特·恩万杜（Antoinette Nwandu）的《通行》（Pass Over）等多部剧作，均从该剧院转至百老汇或外百老汇演出。
斯莫尔伍德在接受《快公司》（Fast Company）采访时表示，疫情中断对剧组冲击明显。他回忆称，2020年3月12日距离芝加哥版闭幕仅剩三天，演出却因疫情全面叫停，“整个世界都停摆”，而一部名为《虫》的作品被病毒打断演出，这一巧合在剧组内部引发强烈感受。
演员视角：从现实人物到舞台角色
斯莫尔伍德介绍，他是在2018年受时任斯特彭沃尔夫艺术总监安娜·夏皮罗（Anna Shapiro）邀请阅读剧本后决定参演。他表示，虽然早知《虫》及其2006年同名电影版的存在，却从未完整看过，“读完剧本后感到非常震撼”，并认为剧中关于阴谋论的内容与当下现实高度贴近，“仿佛是昨天刚写成的一样”。
谈及如何准备这一充满情绪混乱与偏执色彩的角色时，斯莫尔伍德表示，他从剧本入手，注意到自己饰演的彼得·埃文斯（Peter Evans）一角部分灵感来自俄克拉荷马城爆炸案实施者蒂莫西·麦克维（Timothy McVeigh）。在此基础上，他进一步查阅相关人物资料，关注其无性恋倾向、孤僻性格和整洁习惯，并延伸研究了克里斯托弗·多纳（Christopher Dorner）和约翰·穆罕默德（John Muhammad）等人物，以理解这些人在经历某些事件、获得某些信息后，如何试图以自己认为“必要”的方式“纠正一切”。
斯莫尔伍德表示，为了塑造彼得·埃文斯，他需要充分理解角色在剧中谈及的内容，并判断这些内容在现实中是否存在。他称，答案是肯定的，并指出，作为一名美国黑人，他还必须思考这些内容如何影响与自己相似的群体。
他同时提到，剧本在复排过程中并未因其族裔背景进行实质性修改，仅有一处台词由莱茨调整：角色高斯（Goss）对凯丽·库恩饰演的艾格尼丝（Agnes）原本说的是“昨晚那男孩是谁？”，后被改为“那年轻人是谁？”。
孤独、信息与观众反应
除阴谋论外，《虫》还涉及药物滥用、精神疾病等议题。斯莫尔伍德认为，观众可以从中看到两名极度孤独的人在彼此身上寻找依靠的过程。他提到，“孤独流行”已成为全球话题，关于男性孤独的讨论也在增加。
在他看来，当下社会处于信息高速流动的环境中，“无论真假、好坏，信息传播如病毒”，而人们在六年前刚刚经历了一场全球疫情，这些现实都与剧中主题形成呼应。
谈到现场反应时，斯莫尔伍德提到，剧中一处关键布景转换常常引发观众强烈反应。他表示，在百老汇演出中，包括前一晚在内，观众在这一段落多次鼓掌，“为布景鼓掌”的情况在芝加哥演出时也屡次出现。
对于斯特彭沃尔夫作品近年来频繁转战纽约舞台的现象，斯莫尔伍德认为，芝加哥出品的剧目往往呈现出一种“真实感”和“直观性”，演员在舞台上“实时演绎生活”，让观众获得沉浸式体验。他推测，纽约戏剧界可能正在寻找这种审美取向，即让观众产生“从未见过类似作品”的观感。
《虫》在百老汇结束演出后，斯莫尔伍德计划返回斯特彭沃尔夫，参与奥斯卡获奖编剧塔雷尔·艾尔文·麦克拉尼（Tarell Alvin McCraney）新作《意外之财》（Auntie）的创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