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洪水、海岸侵蚀或海平面上升对居民区与基础设施构成威胁时,欧洲国家采取“有序撤退”(managed retreat)的情况比此前外界普遍认知更为常见。所谓有序撤退,是指在政府支持下,通过计划性搬迁将人群、住宅或基础设施从易受洪水及其他气候相关风险影响的区域迁出。
基尔大学牵头、荷兰研究机构Deltares参与的一项德荷联合研究,首次对欧洲范围内此类措施的规模与类型进行系统梳理。研究人员在包括法国、荷兰、丹麦和英国在内的11个欧洲国家识别出44个有序撤退项目,涉及超过8700户家庭,案例从单体建筑搬迁到整片社区迁移不等。相关成果已发表于《地球未来》(Earth's Future)。
研究指出,欧洲洪水风险管理长期高度依赖堤坝等工程性防护措施,但在气候风险加剧背景下,这类系统正承受更大压力。为识别各国实践,研究团队对多语种科学文献、政策报告与媒体资料进行回顾,所呈现的案例数量与多样性均高于以往学术研究的记录。

从项目启动条件看,研究发现多数有序撤退举措发生在重大洪灾事件之后。研究认为,灾害往往带来推动搬迁所需的政治与社会动力,而将有序撤退作为战略性适应选项进行前置规划的框架相对少见。基尔大学首席作者Claudia Wolff表示,有序撤退并非适用于所有情形的方案,但应成为气候适应工具箱的一部分;相较灾后临时应对,提前建立治理框架与参与流程更有利于社区获得更好的结果。Wolff目前也在RECOAST-VISION项目中与波罗的海地区受影响社区合作,制定未来沿海适应战略愿景。
研究同时强调,有序撤退不仅是技术或规划问题,也会影响社会关系、地方身份认同以及撤退后的土地利用。在部分案例中,搬迁伴随历史建筑的保护或迁移;也有地区设立纪念场所记录被遗弃定居点。原居住区在一些项目中被恢复为自然洪泛区,或改造为公园、自行车道等公共空间。
研究列举了荷兰北布拉班特省比斯博斯国家公园附近Noordwaard地区“为河流腾出空间”项目:原本用于集约农业的堤坝区被改造为河水高涨时可蓄水的活跃洪泛区,以降低周边洪水风险。2006年至2016年间约75户家庭被搬迁,该项目允许居民选择留下或迁移,部分建筑通过适应性改造继续使用。

丹麦的案例则发生在文化地标层面。2019年,鲁比耶格克努德灯塔因海岸侵蚀与移动沙丘逼近悬崖边缘而实施迁移,灯塔通过工程操作沿轨道向内陆移动约80米,以保护这一文化地标与旅游景点。
在项目接受度方面,研究指出,公共讨论常聚焦于失去家园、财产或社区纽带等损失,但项目的规划、沟通与实施过程对结果具有决定性影响。通过对44个案例的比较,研究人员归纳出影响有序撤退过程与成效的五项关键因素:补偿的透明度与充分性、受影响者的早期且持续参与、项目的战略时机、政府部门明确的责任与领导,以及撤退后的土地利用安排。研究称,补偿透明且充分、社区从早期参与、并由可信赖的领导推动对话的项目更易推进;相反,责任不清、补偿不足或自上而下决策更可能引发冲突与延误。
研究认为,尽管气候风险上升,欧洲的有序撤退总体仍以被动应对为主,规模相较于洪水风险暴露人口的增长仍然有限,且较少被纳入长期适应战略。Deltares共同作者Caroline Kraan表示,有序撤退并非首选措施,但在某些情形下可能是唯一选择,例如丹麦侵蚀悬崖上的灯塔搬迁;在另一些案例中,少数人的搬迁可显著降低多数人的洪水风险,例如通过恢复河流洪泛区来保护上游城市。
研究人员呼吁,随着气候变化对欧洲影响加剧,各国在国家与区域层面的气候适应与空间规划战略中,应更系统地将有序撤退纳入可选方案组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