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98届奥斯卡颁奖典礼上,多位主持人在未点名的情况下对美国前总统唐纳德·特朗普进行了调侃。不过,与这些插科打诨相比,当晚真正引发关注的,是多位获奖者在领奖致辞中展现出的克制、谦逊与对他人的感激,这与当前政治与科技领域部分高调人物的姿态形成对照。
在长达约3.5小时的直播中,多数获奖者在台上显得情绪真挚,对奖项表现出“受之有愧”的态度,并一再感谢帮助他们完成作品的团队与支持者。这种集体呈现出的谦逊,与政府层面以及科技行业中某些“统治姿态”式的自信形成反差。
报道指出,特朗普上任之初,其极端自我推崇的风格就已引发争议。到2026年,其高度个人化的自我宣传及其后果,被形容为“向全世界公开展示”的一场尴尬。在对伊朗采取军事行动后,他在多个关键节点宣布“胜利”,同时试图以施压而非劝说的方式推动盟友加入相关行动。
与此相并列的,是人工智能行业部分高管的态度。推动相关技术进入现代生活各个层面的企业负责人,被指很少正视民调中反映出的公众保留意见,而是以一种“必然会发生”的姿态推进技术落地,给外界留下“无论公众是否愿意都将被裹挟前行”的印象。
在这种背景下,本届奥斯卡上多位获奖者反复提及“社区”“传承”“集体创作”等概念,被视为一种不同的公共表达方式。
3月15日,在洛杉矶好莱坞奥维申多比剧院举行的第98届奥斯卡颁奖典礼上,《一战接一战》导演保罗·托马斯·安德森获得最佳导演奖,这是他当晚的第二座小金人,随后他又以同一作品获得最佳影片奖。安德森在台上表示,“你得为这个奖付出很多努力”,既是在自嘲其多年屡获提名却始终与奖项无缘的经历,也是在强调这次获奖来之不易。
安德森在致辞中多次感谢合作伙伴,语气紧张而真诚。他没有对过去“被忽视”表达不满,而是强调电影创作的集体属性。在最佳影片奖的发言环节,他主动将发言机会让给联合制片人莎拉·墨菲,并在谈及竞争对手时,将其他提名导演和制片人称为“同行”,而非“对手”。
在评价当年最佳影片提名时,安德森提到1975年的提名名单,包括《狗日午后》《飞越疯人院》《大白鲨》《纳什维尔》和《巴里·林登》,并表示,这些作品之间并不存在绝对意义上的“最好”,只是“那天的心情不同”。这一表述被视为他淡化竞争、强调多元价值的姿态。

表演奖项方面,凭借《罪人》获得最佳男演员奖的迈克尔·B·乔丹在致辞中同样强调传承。他感谢父母、合作伙伴、批准项目的高管、支持影片的观众以及投票的评委,并表示,自己之所以能站在台上,是因为“那些先于我的人”。
乔丹在现场点名致敬六位曾获奥斯卡的黑人演员,称能与这些“巨人”“伟人”“祖先”“兄弟”并列,是一种荣幸,并向所有支持其事业的人表达谢意。他将个人成就置于更长的电影史脉络之中,强调的是延续而非个人突破。
同样来自《罪人》剧组的摄影师秋·杜拉尔德·阿卡帕,当晚成为奥斯卡最佳摄影奖历史上首位获奖女性。她在领奖时表示,这一奖项的意义超越个人,并邀请现场所有女性起立,称“没有你们,我不可能站在这里”。现场大部分女性随即起立回应。
报道将阿卡帕对自身“历史性时刻”的定位,与风险投资人马克·安德森近期的一番表态进行了对比。后者曾公开表示自己“没有任何内省”,并称沉湎于过去的人“会被困在过去”。在这一语境下,阿卡帕强调历史与群体的发言,被视为另一种态度。
音乐奖项方面,K-pop歌手Ejae作为获奖歌曲《Golden》的创作者之一,在领奖时的表现也受到关注。尽管这首歌曲在颁奖礼前已在全球范围内取得商业成功,但她走上台时仍显得难以置信。随后,随着情绪平复,她在台上含泪回忆童年时因喜欢K-pop而被嘲笑的经历,并表示,如今“每个人都在唱我们的歌和所有韩语歌词”,让她感到“非常自豪”。
报道指出,在一个“最需要自我怀疑的人往往最缺乏自我怀疑”的时代,本届奥斯卡上多位获奖者展现出的,是一种“适度庆祝自我”的姿态:既不否认个人努力和成就,又不断将功劳指向团队、前辈和更广泛的社群。
相较之下,一些未获奖的提名者则呈现出不同的公众形象。例如,蒂莫西·查拉梅在整个颁奖季中多次公开表达,希望凭借《马蒂至尊》的表演被视为“伟大人物之一”,并一度被视为奖项热门人选,但最终未能获奖。
报道最后指出,电影的一项传统功能是为观众提供暂时“逃离现实”的空间。本届奥斯卡在这一意义上延续了这一功能:在一个“傲慢常被奖励、谦逊常被视为软弱”的时代,颁奖礼现场所呈现出的,是另一种公共表达方式——以集体、传承与适度自豪为核心的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