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个普通的工作日晚间,一位丈夫在厨房为9岁的孩子找零食,随后陪孩子洗漱、读书、点晚餐,之后又在笔记本电脑前继续工作到晚上9点。与此同时,妻子在收拾厨房、卸洗碗机。她意识到,一方面,伴侣在家庭中的参与度很高;另一方面,所谓的“第二班”已经不再只是女性的负担,而是让所有父母都感到疲惫的共同现实。
“第二班”的概念正在变化
“第二班”一词由社会学家阿莉·罗素·霍克希尔德(Arlie Russell Hochschild)在1989年提出,用来描述女性在结束有偿工作后回到家中,继续承担做饭、洗衣、接送孩子等无偿劳动的现象。三十多年前,这种性别分工相对清晰。
当前情况则更为复杂。越来越多的家庭默认夫妻双方都应在职场保持进取心,同时在育儿上深度参与。根据皮尤研究中心的数据,自20世纪60年代以来,父亲在育儿上的参与度已翻倍,育儿被认为是性别差异最小的家庭领域之一。
然而,受访的许多夫妻都表示感到精疲力竭。家庭中的总工作量并未减少,而是被叠加起来。母亲在承担“精神负担”方面的角色依然突出,但父亲也同样感到疲惫。
精神负担仍高度集中在母亲身上
在家务分工更趋平均的同时,许多家庭仍将“高层决策型”的育儿职责主要放在母亲身上。谁负责记得孩子的足球训练时间?谁安排吉他课和辅导课?谁注意到该给孩子换新运动鞋?这些往往由承担精神负担的一方负责。
传统观念中,母亲被视为主要照料者。但最新研究显示,男性在工作与家庭之间的冲突感较以往几代人更强。一方面,他们被期待成为积极参与、不会错过孩子比赛的父亲;另一方面,职场仍要求他们在工作中保持高度投入。
社会舆论鼓励父亲更多参与家庭,但职场文化并未同步调整,为此预留足够空间。这也是许多父亲在孩子入睡后继续加班回复邮件的原因之一。远程办公在一定程度上提供了灵活性,但也被不少人视为制造了新的压力来源。
远程与混合办公模糊了“下班”界限
新冠疫情推动数百万人转向远程或混合办公模式时,外界曾普遍认为弹性工作时间将缓解家庭与工作的冲突。现实中,这种模式在带来便利的同时,也暴露出新的问题。
通勤时间的消失意味着从工作到家庭生活的过渡被压缩甚至消失,原本的“缓冲区”不复存在。工作时间向深夜延伸,工作内容进入卧室和床边,家庭空间与办公空间高度重叠。
在这种环境下,“拥有一切”逐渐演变为“同时做所有事”。父母希望在家庭内部实现更高程度的平等分工,但对“工作上的平等”应如何体现,讨论相对不足。结果是,育儿责任在夫妻之间更平均地分配了,但工作岗位仍要求员工几乎全天候在线。

孩子依然需要吃饭、洗澡和陪伴,工作岗位仍假定员工拥有充沛且可随时调用的精力。许多父母因此在同一时间段内承担两份工作,倦怠感随之加剧。
Z世代对“第二班”的态度截然不同
在这种背景下,“第二班”被越来越多地视为一个系统性问题,而不仅仅是性别议题。许多千禧一代父母已感到身心俱疲,而Z世代员工则表现出明显不同的态度。
据CNBC今年早些时候的报道,Z世代被认为是当前职场中相对更为“快乐”的一代。报道指出,其重要原因之一在于,他们更清楚自己在工作中不愿接受什么:他们强调灵活性、心理健康支持以及个人生活边界的清晰划分。
这一代人并不把“拼命工作”视为身份认同的核心。他们从小看到父母在家庭假期做报告、在孩子比赛时回复客户邮件,对这种成功模式持保留态度,认为这是一种消耗精力的生活方式。
因此,Z世代更倾向于在工作上划定明确界限,对名义上的“灵活工作制”保持警惕。例如,一些企业在宣传灵活制度的同时,仍在晚上9点向员工发送邮件并期待即时回复,这类做法正受到质疑。
报道指出,如果企业希望留住员工,尤其是父母群体,需要提供真正意义上的灵活性,包括明确规定下线时间、限制每日会议数量,以及由管理层以身作则按时下班等。
企业面临留人挑战
在“第二班”压力持续存在的情况下,一些父母不仅在工作中感到疲惫,还选择以离职作为回应。有企业已经观察到,大量千禧一代和X世代员工因难以同时应对家庭作业、即时通讯工具信息和工作任务而离开岗位。
与之相比,Z世代员工更不愿接受以牺牲个人生活为代价的工作安排。如果企业不调整对父母和照护者的期待,不承认他们在一天结束时需要“切换状态”,则可能在未来失去整整一代员工。
在当前讨论中,“从工作中恢复”被重新视为一种基本需求。报道指出,那些雄心勃勃、同时重视生活质量的员工,正在通过选择和行动向企业展示,真正的灵活性和边界管理对于留住人才的重要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