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约有230万个包裹送达纽约市居民门前，其中近90%的货物依赖卡车运输。这一模式在支撑电商需求的同时，也加剧了城市交通拥堵和空气污染。围绕这一现实问题，全球建筑事务所Kohn Pedersen Fox（KPF）在其最新出版物《连接性城市主义——纽约》中提出设想：如果纽约从一开始就是为“完美配送”而设计的，城市会是什么样子？

KPF在书中描绘了一个高度互联的物流体系：高耸的配送枢纽建筑、无人机停靠与起降平台，以及覆盖铁路和水路的多层级货运网络。该事务所将这一方案定位为“挑衅性设想”，意在推动关于城市配送方式的讨论。但参与撰写该书的KPF城市规划负责人布鲁斯·费舍尔（Bruce Fisher）表示，这一构想并非纯粹幻想，而是基于现实案例的延展。他在书中写道，一个城市的经济潜力与其物流效率密切相关，在人口和建筑高度密集的纽约，这一点尤为关键。

从铁路与驳船到卡车主导

历史上，纽约的货物运输曾高度依赖铁路和水路。1927年荷兰隧道开通之前，几乎所有运往纽约的国内货物都会先抵达新泽西，再通过货运渡轮或装有铁轨的“车驳”横跨河流进入城市。布鲁克林红钩等区域曾是火车驳船集结的重要节点。

20世纪50年代，随着州际公路系统的建设，卡车逐步取代火车成为主要货运方式，集装箱运输向新泽西等拥有更大开放空间的地区集中，城市内部的配送基础设施也随之转向公路和卡车。

KPF提出的方案试图在现有格局上实现运输方式多元化，减少对卡车的单一依赖。建筑师们设想，货物首先通过火车和船只抵达布鲁克林红钩或新泽西伊丽莎白等区域港口，再进入分布在城市周边的战略性枢纽，由自动起重机和机器人完成分拣和转运，随后通过遍布全市的物流中心分发，最后一公里则由电动货运自行车、无人机等微型交通工具完成配送。

水路货运试点逐步展开

KPF构想中的部分要素，已在纽约现有项目中有所体现。纽约市卫生局多年来一直利用城市水路，将垃圾和可回收物从六个战略设施运往市外填埋场。2025年12月，纽约市交通局（NYC DOT）启动“蓝色高速公路”（Blue Highways）计划，目标是将部分货运从拥堵的街道转移到全市约520英里的可通航水道上。

根据该计划（目前处于试点阶段），城市每天通过渡轮运送约300至400个小型家庭包裹，再由五辆电动助力货运自行车完成最后一公里配送。试点目前限定在曼哈顿范围内，若运行顺利，官方计划扩大项目规模。纽约市交通局局长伊达尼斯·罗德里格斯（Ydanis Rodriguez）在当时的新闻稿中表示，水路正在成为纽约市的新“高速公路”，在满足居民需求的同时，提供更清洁、更安全、更智能的货物配送方式。

为进一步减少卡车交通并缓解拥堵，纽约市交通局还推出“微型枢纽”试点项目，在城市中划定专用空间，供卡车运营商将货物转运至更可持续的运输工具，如电动货运自行车、手推车和电动货车，用于完成最后一公里配送。

历史与新建配送枢纽提供参考

目前，纽约的相关试点项目在规模和覆盖范围上仍较有限，主要集中在曼哈顿。若要将运营扩展至外区，城市可能需要更多类似KPF设想中的配送枢纽和物流中心。

KPF提出的一种建筑类型，是类似芝加哥Marina City双塔的圆柱形综合体。该类建筑被设想建在靠近港口或火车站的位置，内部设置供电动车和配送机器人使用的连续坡道，无人机停靠区以及屋顶大型货运无人机发射平台，用于集中处理和分发货物。

这一思路在纽约并非全然陌生。上世纪30年代建成的Starrett–Lehigh大楼曾是典型的“驾车入楼”式物流建筑：铁路车辆可直接驶入底层，货物在楼内转运至卡车，再由专用电梯将卡车提升至设有装卸区的楼层，实现装载、存储、重新包装和再分发，减少对路边空间的占用。如今，这座建筑已改造为现代办公楼，但其设计理念仍被视为城市货运组织方式的参考。

新一代工业建筑也在尝试回应当前的物流需求。2025年4月，位于皇后区长岛市的Borden Industrial工业综合体正式启用。这座六层、总面积约100万平方英尺的建筑配备混凝土坡道，卡车可在上层完成装卸作业。尽管该项目目前仍以卡车物流为主，但费舍尔指出，其地理位置靠近活跃的铁路场站，并毗邻纽顿溪——一条供驳船和货运使用的重要工业水道。

费舍尔认为，如果纽约在关键节点建设足够多类似Borden Industrial的设施，KPF在书中描绘的多元化配送网络将更易落地。书中还提到，全球多座城市正在尝试不同的替代配送方案。

全球城市试验多种替代配送模式

在法国，连锁超市Franprix在过去十年中通过驳船向其位于巴黎的约300家门店运输货物。今年，一种配备电动货运自行车的新型电动货驳船计划开始向巴黎郊区投递普通邮件。

在美国，佐治亚州亚特兰大东北部的小城市Peachtree Corners则成为另一种模式的试验场：当地建设了一条约一英里长的地下管道网络，用于在郊区微型枢纽之间输送三明治和小包裹。此外，无人机配送在美国多地逐步展开，亚马逊和沃尔玛等公司参与相关试验项目。

这些案例显示，多座城市已经具备一定的基础设施条件，正在探索不同的货运与配送路径。KPF在书中指出，纽约并非在开辟一条完全全新的道路，而是在加入一个不断扩大的实践阵列。

费舍尔表示，要推动这些模式真正落地，仍有赖于公共部门的政策支持和私人资本的投入。他认为，若缺乏整体性的监管框架和明确的制度安排，相关设想难以全面实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