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杰洛·沃伦（Angelo Warren）在过去几个月里调制的烈酒数量，远远超过了他十年调酒生涯中的任何时候。即使是在通常会有所减少的一月，他的酒吧依然异常繁忙。酒吧经常承办企业活动，参与者可以免费畅饮，平时在老板面前会有所节制的人们也开始放开喝酒。“我不得不劝停了好几场派对，因为他们喝得太多了，”居住在芝加哥的沃伦说。
除了活动期间，酒吧的销量几乎没有下降，顾客们更倾向于选择烈酒。去年无酒鸡尾酒非常流行；而今年，他几乎记不起上一次调制无酒鸡尾酒是什么时候。我们交谈后的那个晚上，他拍下了一张订单照片以示证明——两杯灰鹅伏特加，五杯杰格梅斯特酒。
今年的“无酒一月”显得有些不同，也更为冷清。像沃伦这样的调酒师表示，参与者明显减少，饮酒者对完全戒酒的要求也更宽容。这并非意味着大家都成了酒鬼，而是饮酒文化正以非线性的方式发生变化。越来越多的人选择适度饮酒，整体饮酒量减少，这可能降低了他们完全戒酒一个月的意愿。关于饮酒的言论也趋于缓和，从“酒精会致命”转变为“酒精虽不利健康，但适量饮用有助于社交”。疫情期间，许多美国人饮酒过度，戒酒的需求也随之增加，但那段时期已经过去，如同许多潮流一样，“无酒一月”也逐渐失去热度。
“去年是‘无酒一月’的高峰期，通常高峰过后，这种活动就会变得不那么流行了，”数字媒体公司VinePair的联合创始人兼CEO亚当·蒂特说。
沃伦本人通常会参与“无酒一月”，但今年他选择了更宽松的方式——只在周末下班后喝酒，平时则喝无酒精啤酒，同时偶尔和朋友们小酌几杯。他说自己压力太大，无法完全戒酒。这种心情很多人都能理解。如果你需要一个喝酒的借口，美国可能入侵格陵兰的消息就是一个。
“今年的‘无酒一月’其实很‘湿润’，”他说。
“无酒一月”的影响力不如以往。2025年底，酒类行业调研机构IWSR的调查显示，全球Z世代对一个月戒酒的兴趣正在减弱。美国谷歌搜索“Dry January”的热度也在下降。消费者洞察公司CivicScience表示，今年愿意参与“无酒一月”的美国饮酒者略有增加，但中途放弃的人数几乎翻倍。受访者对长期改变饮酒习惯的承诺也降低了。
或许有些反直觉的是，适度饮酒反而导致了戒酒意愿的下降。美国人的饮酒率处于历史低点，即使不完全戒酒，许多人也在限制饮酒量。他们通过“斑马条纹”方式交替饮用含酒精和无酒精饮料，或者采用“书边法”，即开始和结束时喝无酒精饮品。还有人只在周末少量饮酒。
“‘无酒一月’的意义正在减弱，因为越来越多的人选择不喝酒或少喝酒，”纽约日本餐厅Odo的酒吧经理哈里·考夫曼说。
支付公司Square的数据显示，今年一月前两周无酒精饮料销量同比增长19%。与此同时，啤酒厂同店销售增长7%，酒吧增长10%，俱乐部和休息室增长34%。随着无酒精饮品在饮酒文化中占比增加，人们不再需要用全有或全无的态度对待酒精。如果你每月只喝几次，或者交替饮用含酒精和无酒精啤酒，可能不会太在意在朋友一月生日派对上喝几杯。总体上，人们饮酒减少，但喝酒时也更少感到内疚。
费城餐厅Wilder的饮品总监汤姆·布兰德表示，更加自觉的饮酒方式“减少了需要整月戒酒的人数”。尽管最近几周媒体报道了Wilder的无酒精饮品，但今年这类饮品的总销售额实际上比2025年有所下降，而酒精饮品的销售额则呈上升趋势。“我们看到越来越少的人选择戒酒，”他说。
公众对酒精的讨论也趋于缓和。一年前，美国外科医生发布了酒精致癌的警告，引发网络热议（也许还有一些家长的担忧电话）。那时关于“无酒一月”、“清醒十月”以及Z世代戒酒的报道最为热烈。今年，奥兹医生则表示适量饮酒无妨，只要不是早餐时喝。酒精对身体可能不利，但我们正面临孤独危机，一杯酒可能帮助一些人更好地社交（当然不是所有人）。
伯恩斯坦饮品与大麻分析师纳丁·萨尔瓦特说：“也许2025年是关于酒精与健康讨论的高峰期，现在难说是趋于稳定还是开始逆转。”
无论是否参与戒酒挑战，一月对酒吧和餐厅来说总是淡季。天气寒冷，节日余波消退，人们的钱包也需要喘息。如果圣诞节花销过大，可能会拒绝周日NFL比赛时和朋友喝酒，甚至放弃家里的六瓶装啤酒，努力让财务回归平衡。今年还有其他因素影响饮酒决策——GLP-1类药物帮助一些人减少饮酒，经济不确定性和持续通胀让预算更紧张。
美国人对酒精的态度正在演变，未来走向尚不明朗。Z世代目前饮酒减少，但随着疫情远去，更多人经历正常的大学生活并离开父母，情况可能会改变。即使不喝酒，他们中许多人也在使用其他物质，如大麻。很多时候，饮酒习惯取决于经济状况。婴儿潮一代饮酒量大，部分原因是他们负担得起。
提供酒精使用障碍药物辅助治疗的Oar Health CEO乔纳森·亨特-格拉斯曼表示，像“无酒一月”这样的尝试是人们审视自己饮酒习惯的“学习机会”。“我戒酒比别人难吗？我在哪些场合最难控制？”虽然完全戒酒对很多人来说是答案，但并非适合所有人。Oar的三分之二会员目标是减少饮酒，而非完全戒酒。“我们一直认为适度饮酒是合理的目标，”他说。
无论喜欢与否，酒精已深植于工作、约会和庆祝等生活场景。对一些人来说，戒酒至关重要，但“无酒一月”更多成为一种大众文化现象，而非临床工具。放下道德二元论和象征性纯洁，转向更易管理的方式是可以接受的。当前阶段充满复杂，也许意味着少喝、酒量加重、少些内疚。
——艾米莉·斯图尔特（Emily Stewart），商业内幕高级记者，专注商业与经济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