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幽灵社区”：让消失街区重现

研究人员在俄亥俄州哥伦布市构建了一系列3D数字模型，用来再现因高速公路建设而被拆除的历史社区。他们将当年被拆的房屋“幽灵”叠加在如今的高速公路和道路之上，形成强烈对比，直观呈现城市更新带来的空间与情感裂痕。

但仅靠技术生成的模型远远不够。团队通过与原住民和社区长者深入交流，补上地图和算法无法呈现的历史空白，在原本偏重“基础设施”的数字模型中，逐步加入树木、车辆、人物、老照片以及日常生活故事，让这些虚拟街区真正“活”起来。

项目进展：技术流程与社区参与并行

来自俄亥俄州立大学的研究团队近日在《国际数字人文学杂志》（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Digital Humanities）上发表了哥伦布“幽灵社区”项目的最新进展。他们详细介绍了技术工作流程、遇到的技术瓶颈及解决方案，并坦言社区参与在初期推进缓慢，但目前已步入正轨。下一阶段的目标，是同时加快数字建模和故事采集的节奏。

项目于2021年初启动，聚焦三个在1956年《国家州际和国防高速公路法案》实施后，被新建高速公路分割或拆除的历史黑人社区。研究灵感源自《哥伦布快报》的一篇报道，文章记录了高速公路穿越社区所带来的心碎与损失。团队希望通过数字重建和故事呈现，凸显过去城市更新决策对居民生活的深远影响，并为未来的城市规划提供人文视角的参考。

资深作者、地理学教授兼俄亥俄州立大学城市与区域分析中心（CURA）主任哈维·米勒（Harvey Miller）表示：“以社区参与的方式来做这件事并不容易。我们想展示的是，如何让这些模型不仅在技术上可靠，更要真实反映人们的记忆和社区曾经的样貌，同时对当下的社区也有实际价值。”

从科学探索到博物馆常设展

项目最初是一次数字人文与地理信息的科学探索，如今这些模型和故事已经找到了未来的长期归宿——即将于2028年开幕的博因德克斯特村非裔美国人博物馆。该馆项目主管谢尔比·图恩（Shelby Tatum）介绍，博物馆将设立专门展厅展示“幽灵社区”成果，并成为俄亥俄历史联盟体系中的最新成员场馆。

博因德克斯特村本身就是研究重点之一。它是美国最早的公共住房项目之一，也是唯一专为非裔美国居民设立的公共住房社区。CURA团队已通过3D模型对这一地区进行数字重建。原有的35栋公寓楼如今仅剩两栋，这两栋建筑未来将通过新建中庭相连，作为博物馆的实体空间。

除博因德克斯特村外，项目还重建了1961年的汉福德村（Hanford Village）和1951年的芒特弗农大道（Mount Vernon Avenue）。汉福德村建于20世纪初，二战期间扩建以安置黑人退伍军人，1960年代为修建I-70高速公路而大部分被拆除。芒特弗农大道曾是20世纪中期繁荣的商业走廊，后来因I-71高速公路建设而与市中心被切断，商业活力随之衰退。

从火险地图到历史精细3D模型

米勒团队在2023年曾发表研究，介绍如何利用机器学习从桑伯恩火险保险地图中提取数据，构建基础数字模型。此后，研究重点转向如何自动生成在历史上尽可能准确的3D建筑模型，这一任务在技术上更为复杂。

研究生夏季（Tshui Mum）哈负责优化和加速3D建模流程。她的工作包括：

• 基于建筑形状和语义属性（如楼层数、用途、建筑材料）寻找相似建筑群；
• 自动识别建筑构件；
• 为不同类型建筑开发可复用的3D建模模板。

哈指出：“很多现有研究只用建筑外轮廓来做聚类。我们发现，把建筑底图中的语义属性也纳入进来，相比只看外墙是一个巨大的提升。我们还注意到，建筑内部线条可能对进一步改进聚类结果有帮助，这是我们下一步要探索的方向。”

她补充说：“建筑聚类做得越好，我们就越能把握各类建筑的独特风格，也就越有可能在大规模建模时生成更合理的3D模型。我们正在对这些方法进行基准测试，希望找到最有效的技术路径来加快整体建模进度。”

技术提速，为的是更好地听故事

加快建模速度的一个重要原因，是为了让社区参与更高效、更深入。

到目前为止，团队通常先构建出尽可能历史准确的模型，再通过多种方式邀请长者和居民参与修订。他们会走进社区会议，用贴纸、故事板等简单直观的方式，让参与者在模型基础上补充细节——比如哪条街曾经是砖石路、哪块空地曾是孩子们玩耍的草坪，或者哪栋房子里住着哪家人。

“在这三个社区中，我们都在为模型加入更真实的环境背景，比如砖石街道和草地，让它们不再只是抽象的地图，”米勒说。“我们的目标是用更快的技术手段先生成社区的初步模型，在早期就把人们拉进来参与，然后再带着更完善的版本回到社区。未来，我们希望能带着装有3D模型的笔记本电脑，当场问居民‘你觉得这栋建筑当时是这样吗？’并根据反馈即时调整。”

口述历史与数字重建的结合

博物馆项目主管图恩帮助CURA团队对接詹姆斯·普雷斯顿·博因德克斯特基金会的历史学家和社区长者，录制与模型中地标和街区相关的口述历史。这些音视频资料将与3D模型一同在博物馆展出。

图恩表示：“我认为这是人们需要亲眼看到、亲身体验的东西，必须让公众感受到它的具体存在。当你回到1940年前后，真正去谈论那个曾经繁荣的社区，会发现有太多故事值得讲述。通过技术手段，让人们切身感受到保护和理解这些地方的重要性非常关键，因为许多建筑已经被拆除、改造或完全改变了面貌。”

下一步：更多“失落城市”主题

团队计划很快向社区长者征求更多“失落城市”主题的建议。目前已经出现的一些方向包括：曾经的教堂网络，以及当地放克音乐场景等。这些主题同样将通过数字重建和故事采集的方式被记录下来。

米勒强调：“对我们来说，一个重要目标是搭建一个平台，让社区成员自己来讲述他们的故事。这些故事不是我们的——而是他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