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阿尔弗雷德·希区柯克的电影《群鸟》以旧金山湾区为背景，讲述海滨小镇遭遇鸟群异常行为的故事。加州大学旧金山分校（UCSF）毒理学家马修·格里布尔（Matthew Gribble）在接受采访时表示，现实中与“鸟类失序”相关的科学线索，指向一种更广泛的海洋环境与公共健康议题——有害藻华（俗称“赤潮”）及其毒素风险。

格里布尔是UCSF首位“皮尤-胡佛海洋与生物医学科学研究员”，研究对象包括能够产生毒素的微藻。他与医学教授谢丽·韦泽（Sheila Weiser，医学博士、公共卫生硕士）共同牵头UCSF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UNESCO）的新合作伙伴关系，计划建立一个全球枢纽，用于协调海洋、清洁水源与健康领域的研究与教育。

赤潮是什么

格里布尔介绍，“赤潮”是公众对有害藻华的通俗称呼，但并非所有有害藻华都会使水体变红。在加州，研究与监测重点之一是会产生多玛酸（domoic acid）的藻华。该毒素可导致人类和海洋生物出现严重神经系统症状，包括癫痫发作、短期记忆丧失和迷失方向。

他表示，赤潮的影响并不局限于鸟类。加州沿岸已有大量海狮因相关藻毒素暴露而患病甚至死亡的情况。

气候变化与有害藻华风险

在“气候变化是否加剧有害藻华”的问题上，格里布尔给出肯定回答。他指出，对许多藻类而言，气候变化正在提高有害藻华发生的风险。不过，不同藻类在生态系统中各有偏好的生态位，因此气候变化对不同藻类及其藻华风险的影响并不一致。

《群鸟》与赤潮的现实原型

格里布尔称，希区柯克曾从圣克鲁斯当地报纸上读到：卡皮托拉（Capitola）出现鸟类因摄入赤潮产生的多玛酸而迷失方向的报道。这些鸟并未像电影情节那样攻击人类，但在小镇上出现了异常行为，例如飞入房屋、街灯和窗户。

他表示，电影将这一事件中的鸟类替换为更具“惊悚效果”的物种，主要是渡鸦、乌鸦和海鸥，而非黑翅鸥等较为温和的海鸟。

并非所有藻华都有毒

格里布尔强调，藻类种类多达数千种，只有其中一部分会造成危害或产生毒素，因此“藻华”并不等同于“有毒”。

为何需要关注有害藻华

他表示，有害藻华的风险与人类健康、经济活动以及海洋生物密切相关。除多玛酸外，部分藻华还会产生麻痹性贝类毒素（paralytic shellfish toxins），并在贝类体内累积。食用受污染贝类可能导致麻痹性贝类中毒，出现瘫痪等症状；严重时，胸肌瘫痪可引发近乎窒息的危险。

格里布尔指出，麻痹性贝类中毒目前尚无治愈方法。UCSF研究人员（包括心血管研究所教授丹尼尔·迈纳，Daniel Minor）正在研究该毒素，以改进食品中毒素检测并推动治疗方案开发。

此外，他提到，有些有害藻华即便不直接产毒，也可能破坏生态系统：藻华暴发后大量藻类死亡并分解，会消耗水体中的氧气，导致鱼类缺氧死亡，并影响依赖渔业资源作为食物或经济来源的社区。

哪些社区更易受影响

格里布尔表示，加州公共卫生部设有较完善的食品安全监测项目，尤其针对多玛酸，因此相关人群患病情况相对少见。

但在阿拉斯加等地，部落社区在应对风险方面承担更大压力。他指出，阿拉斯加原住民约占该州所有麻痹性贝类中毒病例的一半，原因在于他们依赖采集蛤蜊等海产品，这既是传统生活方式的一部分，也与食物安全密切相关。

监测缺口与社区应对

格里布尔称，阿拉斯加对商业捕鱼的毒素水平进行监测，但社区采集的食物并不在常规检测范围内。为弥补这一缺口，他支持阿拉斯加锡特卡（Sitka）部落建立由部落主导的中心，并作为主要学术合作伙伴参与相关工作，以理解、记录并降低风险。

在该合作框架下，部落工作人员与社区成员开展数据收集与检测：社区居民可将采集的蛤蜊送至部落实验室检测后再食用；工作人员也会大约每两周在附近海滩进行检测，并向社区发布是否应避开特定区域的提示。格里布尔表示，这项工作正在扩大。

研究人员的主要担忧

格里布尔表示，随着有害藻华报告数量似乎增加，当前仍缺乏足够有力的数据来评估“低剂量、长期暴露”于藻毒素的影响。他希望全球研究界在这一方向取得进展，并称UCSF与UNESCO的新合作伙伴关系将支持相关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