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家通常通过在《自然》《科学》或《PLOS生物学》等期刊发表论文来传播研究成果。学术出版的重要环节之一，是由同领域研究人员以志愿方式进行的同行评审，以帮助把关研究的严谨性并指出可能的疏漏。然而，随着投稿量持续上升、可投入的评审人力相对不足，同行评审体系正面临更大的运行压力。

华盛顿大学生物学教授Carl Bergstrom与北卡罗来纳州立大学统计学教授Kevin Gross在《PLOS生物学》发表论文，利用数学建模描述了同行评审压力如何演化为一种“自我延续的循环”，并讨论了可能的干预手段。两位研究人员在问答中阐述了他们对同行评审作用、危机成因及解决方案的看法。

同行评审为何重要

Bergstrom与Gross表示，同行评审有助于维护科学文献的可信度。该体系使论文在发表前接受相关领域专家的审查。两人同时强调，同行评审并不等同于“绝对背书”，但总体而言有助于提升科学文献的可靠性。

“循环”如何形成并自我强化

两位研究人员指出，当同行评审有效运作时，期刊能够更好地筛选出最值得读者关注的成果，也会促使作者更谨慎地选择投稿期刊。由于被顶级期刊拒稿的收益有限，高质量评审在一定程度上会抑制不匹配投稿，从而形成良性循环。

但在评审资源被大量稿件分散的情况下，每篇稿件获得的审查可能减少，编辑决策也更难预测。作者在不确定性上升时可能更倾向于“多投”“改投”原本未必合适的期刊，进一步推高需要评审的稿件数量，使决策更难预测，负向循环由此持续。

危机为何在当下更突出

两人提到，科学界长期以来一直有人担忧同行评审体系的脆弱性，但当前压力可能更为严峻，且并非由单一因素造成。

他们列举的因素包括：过去几十年科学共同体规模扩大且联系更为松散，群体越分散，志愿投入的意愿可能越低；大型商业出版商将科学出版视为高利润业务，在沿用免费评审传统的情况下推出大量新期刊，导致期刊数量增加、市场更拥挤；作者在被拒稿后拥有更多转投选择，而每次重新投稿通常都需要重新寻找评审者；此外，疫情冲击也促使不少研究人员重新评估时间分配，整体评审意愿似乎尚未恢复到疫情前水平。

是否需要担心已发表论文的可靠性

两位研究人员表示，科学文献的完整性与准确性首先由作者负责。多数作者出于声誉等激励，会努力确保研究经得起检验，但作者也可能存在盲点。

他们认为，同行评审不会“突然崩溃”并立即拖垮科学文献，但随着系统压力上升，可能出现更多裂痕。即便这种变化并非灾难性，也不利于科学发展；社会对科学的信任即使出现小幅波动，也可能对科学家及社会产生实际影响。

对期刊转向“机器评审”的担忧

在两人看来，最担忧的情形之一是：当期刊编辑因难以找到评审者而受挫，可能转向以人工智能进行机器评审。他们认为，机器评审或可在部分方面补充人工评审，但人工评审应继续作为期刊编辑决策的核心。

两人强调，同行评审不仅是“接收或拒绝”的程序，评审意见也为作者提供反馈，构成研究者之间的对话机制，有助于完善想法与职业成长。若将评审外包给“机器人”，可能削弱这种对科学进步重要的讨论。

付费评审是否可行

关于“支付评审费”，两位研究人员认为这并非不可想象。科学出版既有非营利期刊，也有营利期刊及多种混合模式；在他们看来，尤其是为非营利期刊提供关键服务的评审者获得报酬，具有一定合理性。

他们指出，付费评审的一个优势在于：在多种干预措施中，它相对不依赖不同利益相关方之间的高度协调。一旦某期刊找到可行的付费模式，其他期刊可能会注意到其可操作性，进而在市场压力下跟进。

两人还提到另一种设想：对最具建设性或最有帮助的评审给予较高奖金。但他们也指出，这一做法存在成本与执行问题，例如编辑需要投入时间遴选获奖评审，且可能出现偏袒风险。他们认为，任何替代方案都可能有缺陷，关键在于评估净效应，尤其是在现状显得更为脆弱的情况下。

若维持志愿评审，可能的制度调整

在不改变志愿性质的前提下，两位研究人员认为，较可能获得广泛支持的方向之一，是大学招聘与晋升体系更重视发表质量而非数量。他们指出，当前不少学术科研人员处在“以发表数量为主要奖励”的环境中，这会激励研究者提交更多稿件，从而加剧同行评审压力。

他们提出，如果评价规范转向更集中地考察候选人最重要的两三篇论文，研究者的投稿激励可能随之改变，同行评审体系的压力也有望缓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