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源与资金：双方唯一的共识
在这场由埃隆·马斯克起诉OpenAI及其首席执行官萨姆·奥特曼的审判中，有一点异常清晰：这两位亿万富翁都承认，打造先进人工智能需要极其庞大的资源和资金支持。
如今，随着资本市场对人工智能的狂热推高全球芯片厂和高能耗数据中心的建设，这一点似乎不言自明。但庭审中披露的证词和邮件显示，早在近十年前，掌握行业话语权的关键人物就已在私下激烈讨论AI的成本问题。
2018年，马斯克在给奥特曼及其他OpenAI联合创始人的邮件中写道，他愈发认为与谷歌竞争几乎不可能：“即使筹集几亿美元也不够。这需要每年数十亿美元，否则别想了。”
从非营利到巨额估值：OpenAI的轨迹
飞涨的成本深刻影响了OpenAI的发展路径。OpenAI成立于2015年，起初定位为一个以公共利益为目标的非营利机构，如今却已演变为估值高达8520亿美元的商业公司。
随着总部位于旧金山的OpenAI以及其他AI企业准备在华尔街进行史无前例规模的上市，这场审判也抛出了一个更大的问题：在商业利益之外，是否还存在其他力量可以引导人工智能的未来？
康奈尔科技学院运营、技术与创新教授卡兰·吉罗特拉指出，完全依靠非营利资金也可以建设大型项目，但在OpenAI早期，人工智能的不确定性使其更像一场高风险赌注。而现在，他认为，AI投资已经从投机转变为传统投资。
“现在这是一种传统投资，投向我们已经知道有效的东西，”吉罗特拉说，“就像你知道人们需要汽车，你就必须提前把工厂建好。”
使命之争：慈善理想与营利现实
在诉讼中，马斯克指责OpenAI背弃了最初的公益使命，称奥特曼和联合创始人格雷格·布罗克曼绕过他、暗中操作并从中非法获利。OpenAI则反驳称，马斯克曾支持设立营利性实体的计划，而他在2024年提起诉讼，是为了打击ChatGPT开发商的成绩，因为他自己正在打造AI公司xAI。
陪审团的裁决：程序性终结，问题仍在
加州奥克兰的联邦陪审团并未就人工智能未来或OpenAI使命转向作出实质判断，而是认定马斯克的诉讼已超过法定时效，在为期三周的审理结束后，于周一驳回了案件。
尽管如此，审判记录下的内部博弈细节，预示了当下社会和政治层面围绕AI影响与成本展开的更广泛争论。
微软的押注：从怀疑到数十亿美元投资
微软首席技术官凯文·斯科特在庭上向陪审员解释，为何在马斯克于2018年退出OpenAI董事会后，微软仍决定投入数十亿美元支持OpenAI的技术发展。
“考虑到今天AI的发展状态，很难想象当时的情形，”斯科特说，“那是在ChatGPT出现之前。在那些令人惊叹的成果出现之前，微软内部大多数人都非常怀疑这些宣称是否会成真。”
作为本案被告之一，微软当时也在寻找与谷歌在AI研究领域抗衡的路径。OpenAI向微软表示，他们需要更多数据和算力资源——如果能获得这些，系统能力将显著提升。
“他们想要的，而我们最终帮助他们实现的，是极度资本密集型的项目，比如建设大型数据中心，配备昂贵的计算设备和网络基础设施，”斯科特说。
成本如何收紧选择空间
目前尚无法下结论，利润在OpenAI从非营利转向资本主义企业的过程中究竟扮演了多大主导角色。OpenAI目前尚未实现盈利，但很可能在今年晚些时候启动首次公开募股。
可以确定的是，成本压力显著收窄了公司的可选路径。
在ChatGPT问世五年多之前，OpenAI就曾取得一个标志性突破：他们训练出的AI系统在多人视频游戏《刀塔2》中击败了职业选手。这款游戏中充满食人魔、半人马等奇幻角色，但对AI而言，其复杂度远超一般娱乐产品。
“老实说，外界的反应没有我预期的那么强烈，但对我们内部来说，这是一个关键时刻，我们证明了所谓强化学习技术可以完成极其复杂的任务，”奥特曼在庭上回忆。
2017年，OpenAI在西雅图比赛中直播击败顶级《刀塔2》玩家的画面，使这个小型非营利机构一跃成为谷歌在AI研究上的主要竞争对手。当时谷歌被普遍视为该领域的领军者。这一胜利也迫使OpenAI内部重新思考：在依赖马斯克和其他捐赠者的非营利架构下，如何与巨头竞争？
“他受到了很大震撼，”奥特曼谈到马斯克时说，“就在《刀塔》胜利之后，马斯克先生表示，我们真的需要更认真地对待这件事，想办法筹集更多资金。”
另一位联合创始人、OpenAI前首席科学家伊利亚·苏茨凯维尔则表示，《刀塔》胜利开启了关于是否设立营利性实体的讨论，以便更容易融资。
“我们意识到，要在人工智能上取得进展，你需要一台巨大的计算机，”苏茨凯维尔对陪审员说，“你需要大型计算机，因为大脑本身就是一台大型计算机。大脑中有一千亿个神经元和一百万亿个突触。”
权力之争与分道扬镳
在此之后，一场围绕控制权的较量逐渐升级——奥特曼与马斯克争夺OpenAI的领导地位，马斯克后来还试图将这家AI实验室并入他的汽车公司特斯拉。OpenAI的其他领导层对此表示抵制，最终马斯克选择退出。
这场审判没有回答“除了利润之外，什么还能引导AI发展”这一问题，但通过公开的邮件、证词和博弈过程，呈现出一个清晰的现实：在算力、数据和基础设施成本不断攀升的背景下，任何想要塑造AI未来的力量，都必须先面对巨额资金这一前提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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