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姆·奥特曼(Sam Altman)在周末的一场线上问答中,直面了人工智能企业与美国政府合作所带来的新压力与不确定性。
周六晚约7点,这位OpenAI首席执行官在社交平台X上宣布,将公开回答用户提问,解释公司为何接手美国国防部刚刚放弃的一份合同。这份合同此前由OpenAI竞争对手Anthropic参与谈判,但因条款分歧而告吹。
合同争议与公众质疑
在问答过程中,外界最为关注的问题集中在两点:OpenAI是否会参与大规模监控,以及是否会涉足自动化杀伤系统。这两类用途正是Anthropic在与五角大楼谈判时明确排除的内容。
面对质疑,奥特曼多次强调,相关边界应由公共部门划定。他表示,制定国家政策并非企业职责,并在回复中写道,他“非常深信民主进程”,认为权力在于民选领导人,企业和公众都必须维护宪法。
大约一小时后,奥特曼在同一场问答中承认,他对公众在“权力应更多掌握在民选政府还是未选举产生的私人公司手中”这一问题上的分歧程度感到意外。他称,围绕这一点的公开争论“比预想的要多”,并认为这正是意见分歧的核心所在。
在整场交流中,奥特曼基本沿用了传统国防工业的表述框架,即军方和工业合作伙伴应服从文职领导的决策。但随着OpenAI从一家面向消费者的初创公司,逐步被视为国家安全基础设施的一部分,外界普遍关注的是:公司是否已经为这一角色转变所带来的责任做好准备。
Anthropic被列“供应链风险” 背景紧张
奥特曼的公开问答发生在局势高度紧张的背景下。就在此前不久,美国国防部长皮特·赫格塞斯(Pete Hegseth)宣布,计划将Anthropic列为“供应链风险”。
据前特朗普政府官员迪恩·鲍尔(Dean Baer)在周末撰文描述,这一指定一旦生效,将切断Anthropic与硬件和托管服务合作伙伴的联系,实际效果相当于“摧毁”该公司。鲍尔称,这将是美国政府首次以这种方式针对一家本土公司。尽管相关措施未来可能在司法程序中被推翻,但在此期间对企业运营及整个行业的冲击仍难以避免。
鲍尔的说法是,Anthropic当时正在执行一份多年前已确定条款的现有合同,而政府方面则坚持要在执行过程中修改条款。他认为,这一做法已远超一般私营企业之间的合同调整范畴,并向其他潜在供应商释放了“令人寒心的信号”。
鲍尔指出,即便赫格塞斯最终收回或缩小对Anthropic的威胁,相关表态本身已经造成“巨大损害”,使得“多数企业、政治行为者和其他人不得不假设部落逻辑将主导一切”。

OpenAI承接合同 面临多方压力
在五角大楼将Anthropic列为风险方数小时后,OpenAI宣布赢得了Anthropic放弃的同一份合同。奥特曼将这笔交易形容为一种“缓解冲突的快速方式”,同时这也是一份规模可观的商业合同。
然而,从后续反应看,OpenAI似乎并未充分预料到来自用户和员工的强烈反弹。公司内部此前已存在要求设定“红线”的呼声,强调在监控和武器化等敏感领域保持限制。与此同时,美国右翼媒体则密切关注OpenAI在这一事件中的表现,观察其是否会成为坚定的政治盟友。
在这一系列争议的中心,是特朗普政府在国防和科技政策上的取向。有分析指出,在当前环境下,任何希望在特朗普政府任内推进与五角大楼合作的科技公司,都难以保持完全的政治中立,往往需要在不同政治阵营之间做出选择。
科技公司角色转变与政治风险
OpenAI早年并未以国防承包商自居,但随着业务规模和技术能力的扩张,公司被迫进入与Palantir、Anduril等企业相似的竞争轨道。业内人士认为,在特朗普政府主导的政策环境下,想要在国防领域取得进展,意味着必须面对“选边站队”的现实。
在这种格局下,赢得部分政治盟友往往意味着疏远另一部分政治力量。OpenAI在业务机会、员工稳定性以及公众形象方面将付出多大代价,目前仍不明朗,但外界普遍认为,公司难以在这一过程中“全身而退”。
这一局面出现之时,华盛顿内部拥有重要科技投资背景、并担任关键职位的决策者数量较以往更多。然而报道指出,其中不少人已接受“部落逻辑”的运作方式。在与特朗普立场一致的部分风险投资人看来,Anthropic长期被视为“讨好拜登政府”的代表,被认为可能损害整个行业。这一看法在特朗普顾问大卫·萨克斯(David Sacks)对相关争端的公开反应中有所体现。
随着形势逆转,报道指出,目前几乎很少有人愿意就“自由企业”的更广泛原则公开发声。
传统军工模式与新兴AI企业的落差
长期以来,美国国防工业由雷神(Raytheon)、洛克希德·马丁(Lockheed Martin)等大型承包商主导。这些企业行动节奏相对缓慢,监管程度较高,但在很大程度上被视为五角大楼的“工业延伸”,在政治上获得一定庇护,较少卷入公开的党派纷争,从而可以在较为稳定的环境下专注于技术和项目执行,而不必在每次白宫易主时大幅调整方向。
相比之下,新一代以人工智能为核心的初创企业行动更为迅速,但在应对长期政治周期和国家安全角色转变方面的准备明显不足。随着人工智能技术被视为国家安全基础设施的一部分,企业与政府之间的合作模式、责任边界以及政治风险管理,正在成为整个行业必须面对的现实问题。
目前,无论是政府部门还是科技公司,在如何建立稳定、可预期的合作框架方面,似乎都尚未形成成熟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