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尔的摩/纽约报道——在最后一班航班起飞前数小时，Spirit航空仍在运送乘客往返美国各地及海外目的地。但在与美国政府的救助谈判破裂后，这家运营近三十年的廉价航空公司于一夜之间全面停飞，结束了其在美国航空市场的存在。

45岁的空调和暖气技术员杰里迈亚·伯顿周五下午在巴尔的摩/华盛顿国际瑟古德·马歇尔机场候机，准备搭乘Spirit航班前往新奥尔良探望女儿和刚出生的双胞胎。这是他的首次飞行。“说实话，我只是上网谷歌了最便宜的机票，”他对CNBC表示。他在上月底为这趟行程支付了约500美元，原计划5月6日返程。

就在伯顿等待登机之际，Spirit方面则在为彻底停运做最后准备。为避免旅客、飞机和机组人员滞留境外，Spirit已于周四开始取消国际航班。公司称，在停运前一天仍运送了逾5万名乘客。

救助谈判破裂

Spirit航空的停运直接源于一项政府救助方案未能获得债券持有人支持。根据此前披露的方案，美国政府拟提供最高5亿美元资金维持公司运营，条件是政府在索赔顺序上优先于其他债权人，并获得Spirit最高90%的股权。

一名不愿具名、无权公开发言的知情人士称，美国商务部长霍华德·卢特尼克致电Spirit首席执行官戴夫·戴维斯，告知政府与债券持有人未能达成协议，双方分歧巨大。随后，债券持有人向Spirit董事会发函，确认公司走向终局。

航站楼骤然安静

周六凌晨前后，Spirit官网和手机应用程序发布公告称，公司已终止运营。“致我们的旅客：所有航班已取消，客户服务不再提供，”公告写道。

中午时分，纽约拉瓜迪亚机场的海洋航空航站楼几乎陷入寂静。这座始建于1940年的装饰艺术风格建筑，曾是泛美航空水上飞机的基地，近年则是Spirit在纽约的主要运营场所。现场Cibo Express商店提前关门，几乎没有旅客往来。CNBC记者看到最后一名被提前遣散的运输安全管理局（TSA）官员离开岗位。

航站楼内，Spirit标志性的黄色自助值机亭屏幕上显示：“我们遗憾地通知您，Spirit航空已停止全球运营。”屏幕底部写着：“34年来，能将朋友和家人紧密相连，我们深感荣幸。”旁边附有二维码，引导旅客了解后续安排。

多家美国航空公司宣布采取临时措施协助受影响旅客。联合航空、Frontier航空、美国航空、西南航空和捷蓝航空均表示，将在一定范围内限制票价，帮助旅客返家。联合航空称，周六约有1.4万名Spirit客户通过其平台订票；西南航空表示接待了超过2万名Spirit旅客。捷蓝航空则宣布，将扩大在劳德代尔堡的运力，新增包括哥伦比亚卡利和美国田纳西州纳什维尔在内的多个目的地。

长期压力集中爆发

Spirit航空的问题并非一夕之间形成。公司在2010年代实现盈利并快速扩张，乘客数量持续增长，但自2019年以来再未实现年度盈利。

在美国国内市场，Spirit面临来自达美航空、联合航空和美国航空等资金雄厚大型航企的激烈竞争，同时也承受其他廉价航空极简票价的压力。成本上升、捷蓝航空收购交易告吹（该交易被拜登政府司法部阻止）、发动机缺陷导致多架飞机长期停飞等因素，均对其运营造成影响。

随着行业整体更加依赖愿意为高端产品支付高价的商务和高端休闲旅客，Spirit以超低票价为核心的商业模式承压加剧。近期，伊朗战争引发喷气燃料价格飙升，被公司视为难以承受的新一轮冲击。

今年8月，Spirit在不到一年内第二次申请破产保护。分析师当时指出，公司在2024年首次申请破产时未能充分推进重组和成本削减，回避了部分艰难决策。就在Spirit计划数周后脱离破产保护之际，燃油成本再次大幅上升，进一步削弱了其复苏前景。

公司表示，约有1.7万名直接和间接员工因停运而失去工作。

国际飞行员协会主席杰森·安布罗西周六发表声明称，这一决定的痛苦“不会在董事会感受到，而会由飞行员、空乘人员、机械师、调度员和地勤人员，以及依赖他们的家庭和社区承担”。

代表约5000名Spirit空乘人员的航班乘务员协会-CWA主席萨拉·纳尔逊致信美国交通部长肖恩·达菲和代理劳工部长基思·桑德林，敦促政府协助确保空乘人员在破产程序中获得工资、带薪休假和日常津贴的补偿，并请求联邦政府为他们提供每周600美元的失业补贴。她表示，标准失业保险无法替代全额工资，额外支持将有助于在工人找到新工作前稳定家庭收入。

“美国人爱恨交织的航空公司”

航空数据公司Cirium的数据显示，Spirit在美国国内市场的份额约为4%。尽管份额不高，但在许多美国旅客心中及社交媒体上，这家以明黄色机身和超低票价著称的航空公司存在感远超其规模。

Atmosphere研究集团创始人、前航空业高管亨利·哈特维尔特表示，Spirit是廉价航空模式的“真正先驱”之一。但他也指出，极简票价结构、客户服务问题以及早期不稳定的运营可靠性，使其成为“美国人爱恨交织的航空公司”。

Spirit长期以来也是美国脱口秀和喜剧节目中的常客。《今夜秀》主持人吉米·法伦上月在节目中调侃称：“Spirit航空CEO说，‘有了特朗普政府的5亿美元，我们的飞机就能再长出两只翅膀了。’”

为改善形象和服务，Spirit曾于2017年安排面向客户的一线员工参加迪士尼学院培训，试图提升员工与旅客的互动体验，并在准点率方面取得一定进展。

尽管争议不断，直到停运前，Spirit仍拥有一批价格敏感、愿意接受简化服务的忠实客户。

30岁的健康保险销售员卡拉·斯奈德表示，对于从佛罗里达到巴尔的摩的短途航班，她对腿部空间和附加服务并不在意。“两小时的飞行，我真的能忍受很多，”她说。她此次选择乘坐Spirit飞往巴尔的摩，返程则搭乘Frontier航空。“我倾向于选择廉价航空。”不过，对于飞往欧洲或非洲的长途国际航班，她则表示会选择达美航空，“这方面我很挑剔，必须是达美”。

最后一夜

周五晚间，在佛罗里达州丹尼亚海滩、靠近劳德代尔堡-好莱坞国际机场的Spirit总部内，公司管理层聚集在指挥室，实时监控最后几班航班的运行情况。此前已有消息传出，Spirit及其明黄色机队的运营将于周六凌晨3时终止。

在空中交通管制录音网站LiveATC.net公布的一段录音中，一名美国航空员工在无线电中对一架Spirit航班表示：“祝你们好运，很遗憾听到发生了这样的事。”

周六午夜前后，编号为NK1833的Spirit航班从底特律飞往达拉斯沃斯堡国际机场，机上载有175名乘客。降落前，机长向塔台询问：“之后还有Spirit航班抵达吗？”

管制员回答称：“我没看到有，所以你们可能是最后一班。”随后又对机长说：“很高兴与你们共事，祝你们一切顺利。”机长回应：“非常感谢。”上述对话同样由LiveATC记录。

在地面，Spirit员工也在接收公司命运的最终通知。已在Spirit工作约23年的调度员韦斯·伊根对CNBC表示，周五深夜他在奥兰多运营中心值班时，一名机长询问航空公司的前景。高级管理层约在当晚11时30分通知员工运营即将停止。

伊根随后通过专用驾驶舱通信系统向该机长发出短信：“非正式通知：我们将于05/02东部时间03:00停止飞行。一路顺风，我的朋友。”

Spirit航空机长乔恩·杰克逊原计划周六执行其退休航班，但在他起飞前公司已全面停运。他最终搭乘西南航空航班从劳德代尔堡返回巴尔的摩。其子克里斯是西南航空飞行员，他在Facebook上写道，他们在机上随口向机组人员提及此事。西南航空随后在飞机抵达时安排了水炮礼仪，杰克逊下机时获得掌声和欢迎。西南航空向CNBC证实了这一安排。

随着Spirit的停运，美国航空市场上一个以极低票价和高争议度著称的品牌正式退出历史舞台，其运力和市场空间将如何被其他航空公司消化，尚有待后续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