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马逊加速推动企业员工使用AI工具 员工称效率受影响并感到监控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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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纽约的软件开发者迪娜两年前加入亚马逊时,她的主要工作是写代码。她向《卫报》表示,如今自己大量时间用于处理内部人工智能工具带来的问题:公司要求使用的内部工具Kiro会出现“幻觉”并生成有缺陷的代码,她需要逐行核对、修正,或直接撤销改动重做。迪娜称,团队并不普遍认为这类工具显著提速,但管理层持续强调“速度优先”。在接受采访数日后,迪娜被裁员。

在亚马逊工作十多年的供应链工程师丽莎也表示,人工智能工具在她的工作中只有约三分之一的尝试“有帮助”,即便如此,她仍需与同事核实并纠正输出结果,耗时有时超过不使用工具的方式。丽莎称,她并不反对人工智能本身,但反对公司要求员工每天都使用工具的做法,认为应先判断任务是否适合由该类工具处理。

《卫报》援引超过六名现任和前任亚马逊企业员工说法称,公司正推动员工在工作各方面整合人工智能,涉及软件工程、用户体验研究、数据分析等岗位。受访者表示,推广过程“杂乱无章”,同时公司会监控员工对人工智能工具的使用情况;部分员工担心自身工作正在被用于训练未来可能替代人力的系统,士气因此受挫。出于对职业报复的担忧,《卫报》对部分受访者使用匿名。

亚马逊发言人蒙大拿·麦克拉克兰(Montana McLachlan)回应称,亚马逊拥有数十万名企业员工,分布在不同业务领域,各团队会以不同方式使用人工智能并探索适合自身用例的方法。她表示,尽管个体体验可能不同,但公司从“绝大多数团队”听到的反馈是,员工从日常使用的人工智能工具中获得了很大价值。

报道指出,上述压力出现之际,亚马逊在过去四个月裁员3万人,约占其35万企业员工的近10%。报道将其置于近期与人工智能相关的科技行业裁员背景中,并提及Block、Pinterest和Autodesk等公司。报道同时称,各公司对裁员原因的表述并不一致:Block首席执行官杰克·多尔西(Jack Dorsey)曾明确表示人工智能是其裁员40%的原因;Pinterest和Autodesk则表示将投资转向人工智能。报道还称,亚马逊对人工智能在裁员决策中的作用表态不一:一方面表示人工智能将导致裁员,另一方面又称近期裁员并非由人工智能驱动。报道提到,亚马逊今年2月表示将投入约2000亿美元用于人工智能基础设施,并宣布向OpenAI投资500亿美元。

多名员工还描述了在团队层面被要求“为了使用而使用”的情况。零售部门的软件工程师丹尼称,经理在分配任务时常首先询问能否用人工智能工具更快完成,导致员工倾向于先套用工具再处理问题。他举例称,团队成员曾分享内部人工智能代理节省约一周开发时间,但在代码审查中被指出存在数十个基础问题,代码漏洞较多。丹尼表示,这类压力可能使开发周期不降反升,并带来代码质量下降与返工增加。

丹尼还称,团队被要求尝试多种人工智能工具,其中不少来自内部黑客马拉松的快速产出,员工还需填写使用体验问卷。他将部分工具形容为“半成品”,认为审核与纠错反而增加工作量。丹尼回忆,亚马逊通常每季度举办黑客马拉松,去年某个阶段公司主要转向生成式人工智能主题,许多项目聚焦于提升开发者生产力。

对于“强制使用”的说法,麦克拉克兰表示,公司不强制团队使用人工智能工具,但认为这些工具可以帮助员工更高效地工作,自动化耗时且无差异化的任务。

在工具风险方面,《金融时报》2月报道称,亚马逊近期因内部人工智能工具问题至少发生两次故障,包括去年12月客户系统中断13小时,原因是部分工程师允许人工智能工具“进行某些更改”。亚马逊则表示,服务中断由员工操作失误引起,而非人工智能。《金融时报》周二还报道称,亚马逊将召集工程师调查“包括与使用人工智能编码工具相关的多起故障事件”。

亚马逊软件工程师莎拉表示,人工智能确有用处,但其使用方式应由工程师自行决定;在她所在团队,即便工具不适合某项任务,她也被要求为其编写详细操作流程以改进输出效果。她称,这让她感觉自己在“训练人工智能”,并担心将工作交给人工智能会影响个人学习与成长。

在培训与采用方式上,用户体验研究员威尔表示,公司学习门户提供大量人工智能培训视频,但多为可选内容;他参加的培训往往强调“如何尽快构建”,讲师多为内部“高级用户”。威尔称,有培训建议让人工智能自行检查工作,但他认为人工智能无法完全依赖自我纠错,仍需要人类判断。

埃默里大学人工智能与未来工作项目创始主任伊菲奥玛·阿朱恩瓦(Ifeoma Ajunwa)对《卫报》表示,强迫员工采用工具往往适得其反,员工通常比管理层更能判断哪些工具能提升生产力。芝加哥布斯商学院教授亚历克斯·伊马斯(Alex Imas)则表示,人工智能的采用以及员工是否认为其提升生产力,重要预测因素之一是管理层是否鼓励并提供培训。

除生产力争议外,多名员工提到监控压力。员工称,内部系统Amazon Connections过去常询问团队运作与工作满意度等问题,但过去一年问题更聚焦于人工智能使用情况。前产品经理玛丽亚表示,她看到的问题包括“是否在日常工作中使用人工智能”“使用频率如何”“是否为高级用户”“人工智能在组织中是否优先”等。员工还称,经理拥有仪表盘可追踪团队成员使用哪些人工智能工具及使用频率;《信息》杂志2月曾报道相关情况。工作十多年的软件开发者杰克称,公司另有仪表盘可显示生成式人工智能的采用率、参与度和使用深度,一些经理会设定目标,例如让至少80%的团队成员每周使用人工智能工具。

麦克拉克兰表示,公司希望了解团队使用了哪些工具、工具是否有效以及是否需要改进。

伦敦国王学院数字经济高级讲师、著有《平台资本主义》的尼克·斯尔尼切克(Nick Srnicek)对《卫报》表示,人工智能工具的大规模部署往往伴随监控扩张,因为工具需要更细致地了解个人工作流程与数据;为提升能力,管理层可能获得对员工日常活动更深入的洞察与控制。

在晋升与考核方面,丽莎称,晋升材料模板中新增了“如何利用人工智能”的相关问题,她担心公司倾向保留支持该项投资的人。《华尔街日报》2月底报道称,亚马逊“经理在晋升时确实会考虑员工是否全力支持人工智能”。对此,麦克拉克兰表示,公司并未指示经理将人工智能使用纳入评估过程,而是专注于人工智能的采用与最佳实践分享,以表彰创新与运营效率提升。

亚马逊首席执行官安迪·贾西(Andy Jassy)此前也在内部邮件中谈及对员工使用人工智能的期望。报道提到,贾西去年6月在全公司邮件中预测,人工智能带来的生产力提升将减少企业员工数量,并敦促员工自我学习、参加研讨会和培训、尽可能使用和尝试人工智能,并与团队探索如何更快、更广泛地创新以及如何用更精简的团队完成更多工作。

据《商业内幕》报道,上述邮件在亚马逊内部引发反弹,员工批评公司人工智能推广方式对士气的影响;随后数月,超过1000名员工签署请愿书,表达对公司“激进推广”人工智能工具的担忧。

在裁员与业绩表现并行的背景下,玛丽亚对《卫报》表示,若公司宣称自动化节省了员工工时,往往会被转化为岗位成本节省,这构成她所称的“未明说的算术”。杰克则提到,贾西在一次全员大会上谈及希望保持“精干”以“做更多事情”,并警告竞争对手包括那些“每周七天、每天工作15小时”的初创企业。杰克称,这些表述让他感到公司对剩余员工的工作强度要求可能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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