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初,荷兰南部城市海尔伦的一次考古发掘中,研究人员在罗马定居点科里奥瓦卢姆(Coriovallum)遗址附近发现了一块外形普通的光滑白色石头。尽管他们确认该地区与罗马时期有关,但当时无人能判断这件器物的具体用途。
此后近百年间,这块石头一直存放在海尔伦特尔门博物馆的库房中,成为一件未被充分解释的出土文物。约六年前,专攻古代棋盘游戏的考古学家沃尔特·克里斯特(Walter Crist)在馆内查阅藏品时注意到这块石头,并判断其极有可能是一块棋盘,尽管他此前从未见过同类游戏。这一判断促使他展开进一步研究。
这块棋盘由白色侏罗纪石灰石制成,长度约八英寸,表面刻有线条,构成一个长方形边框内的椭圆菱形图案。克里斯特与团队在最新发表于学术期刊《古代》(Antiquity)的一篇论文中,详细介绍了他们如何借助AI驱动的游戏系统 Ludii,对这块棋盘可能对应的玩法进行系统测试和重建。
借助AI模拟重建规则
研究团队在 Ludii 系统中设置了两个AI代理,让其在虚拟棋盘上进行数千次自我对弈。研究人员为AI输入了100多套源自其他已知欧洲棋盘游戏(包括古代和现代)的规则组合,并观察不同规则下的对弈路径和落子分布。
随后,团队将这些模拟对弈产生的走子轨迹与实物棋盘表面可见的磨损和沟槽进行比对,以判断哪类玩法最符合石头上的使用痕迹。论文指出,这一方法旨在通过“AI模拟与使用磨损分析相结合”,识别潜在的游戏类型并尝试重建可实际操作的规则集合,从而为理解古人如何进行游戏提供线索。
研究结果显示,这块棋盘很可能用于一类以“阻挡”为核心目标的游戏,即玩家通过移动棋子限制对手行动,使其无法继续移动。论文将其与现代围棋或 Blokus 等游戏在目标设定上的相似性作为类比。作者指出,此前关于阻挡类棋盘游戏在欧洲的文献记录主要见于中世纪,此次研究或表明这类游戏形式在欧洲出现的时间可能更早。

在综合模拟结果和磨损分布后,团队最终筛选出九套与棋盘磨损情况高度吻合的规则组合,并将这款重建的游戏命名为“Ludus Coriovalli”,意为“科里奥瓦卢姆的游戏”。
推测的对弈方式
根据论文中给出的重建方案,这款游戏的核心规则包括:
- 一名玩家操控四枚代表“狗”的棋子,另一名玩家操控两枚代表“野兔”的棋子;
- “狗”从棋盘最左侧的四个点位起始,“野兔”从最右侧内侧的两个点位起始;
- 双方轮流行动,每回合将一枚棋子移动到相邻的空位;
- “狗”的目标是通过移动形成封锁,使“野兔”无法再移动;“野兔”的目标则是尽可能避免被完全阻挡;
- 一旦“野兔”被成功阻挡,双方交换角色重新开始对弈;
- 在多轮对弈中,累计作为“野兔”存活时间最长的一方被视为获胜者。
论文作者表示,这一规则体系是基于AI模拟结果与实物磨损痕迹的匹配程度而提出的重建方案。目前,这款名为 Ludus Coriovalli 的游戏已被加入 Ludii 系统,供公众在线体验。
从游戏窥见古代日常
克里斯特在论文中指出,对古代棋盘游戏的识别与规则重建,不仅回应了学术上的好奇心,也有助于呈现古代社会的日常生活细节。他认为,相较于数字、铭文或陶片残片,棋盘游戏为理解过去提供了一种更具直观性的切入点。
论文写道,加强在考古材料中识别游戏及其玩法的能力,有助于深化对“游戏遗产”的认识,使古代生活对当代人而言更易理解,因为下棋和玩棋盘游戏的基本行为,在今天与数千年前并无本质差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