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动人工智能热潮的数据中心正快速扩张。相关设施在资金投入、占地规模及承载信息量等方面体量庞大。与此同时,围绕其环境影响与资源消耗的争议也在升温。除美国、英国外,拉丁美洲多地同样出现反对声音,部分项目所在地位于全球最干旱地区之一,地方关注点集中在能源、水资源以及备用柴油发电等带来的环境压力。
Mozilla基金会研究员Paz Peña在接受《卫报》采访时表示,她的研究聚焦拉丁美洲政府对数据中心的政策取向,以及大型科技公司在基础设施与数据中心议题上的游说活动。她提到,智利与巴西是当前拉美数据中心建设最活跃的国家之一,而智利也是反对声浪较为突出的国家。
Peña称,一些政府通过国家投资计划吸引数据中心相关外资,涉及金额巨大。在巴西,税收减免政策引发当地争议;在智利,政府则被指试图放宽数据中心项目所需通过的环境评估要求。
她指出,拉丁美洲目前缺乏专门针对数据中心的环境影响评估类别。以智利为例,现行评估重点之一是柴油使用量,因为数据中心通常配备柴油发电机。她表示,政府在环境评估体系中进行行政调整,改变了触发环境评估所需达到的柴油使用阈值,结果是部分数据中心项目不再需要进行环境影响评估,而这原本是社区了解项目影响的重要渠道。
在Peña看来,相关政策在创造投资机会的同时,并未同步建立针对数据中心环境影响的明确规则与监管框架,包括柴油使用、能源消耗与用水等方面的规定。
她还表示,透明度不足是引发社区不满的重要原因之一。以智利为例,一些活动人士对政府提出的环保与可持续执政承诺表达愤怒,认为在数据中心政策推进过程中缺乏信息公开与公众参与。她提到,智利国家数据中心计划被视为面向企业的外资引入安排,在公开发布时行业代表出席较多,而社区代表较少,导致部分社区认为自己被排除在对话之外。

在信息获取方面,Peña称,社区对数据中心的了解主要来自政府评估系统或媒体报道,但企业保密在资源需求等关键问题上仍较普遍,涉及能源与用水等数据。她表示,在拉丁美洲,一些政府也会以“企业机密”为由拒绝披露相关信息,促使社区考虑通过诉讼途径索取资料。
她举例称,乌拉圭曾出现相关案例:谷歌在首都蒙得维的亚建设数据中心之际,当地此前经历严重干旱,居民一度需要用水桶洗澡。政府同时宣布该数据中心将需要大量水资源,引发公众对稀缺水资源分配的质疑。由于无法获知具体用水量,社区向政府申请信息但遭拒,环境部长以企业机密为由不予提供。随后社区诉诸法院并胜诉,法院援引了《埃斯卡苏协议》——一项关于环境信息透明度的地区性协议,强调政府不得隐瞒对公众至关重要的信息。
Peña表示,当社区要求获得更多关于社会与环境影响的信息时,外界有时会将其解读为反对技术或经济进步;企业以及部分政府部门也可能将社区视为项目推进的障碍。她认为,社区行动的首要诉求往往是获取信息,而在信息不足的情况下,法律途径有时成为促使政府与企业披露信息的方式之一。
她还提到,自己在智利采访的一些社区并不将大型科技公司视为“敌人”。在这些社区看来,数据中心项目也可能成为推动提高环境标准的契机:由于周边存在其他污染较重的企业,部分社区希望借助大型科技公司对外形象与合规需求,推动更高的环境保护要求,并以此对其他企业施加压力。
Peña表示,参与反对数据中心项目的人士多具有环保行动背景,通常熟悉与企业及政府交涉的难度,也习惯于长期而艰难的公共议题推动过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