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们从一个设问开始：如果首席营销官负责营销，首席运营官负责运营，首席财务官负责财务安全，那么首席执行官究竟负责什么？从字面上看，“CEO”并未清晰揭示这一职位的真正职责范围，尤其是在一个组织同时设有CEO和总裁的情况下，角色边界更显模糊。

自2020年以来，耶鲁管理学院利益相关者创新与管理项目对200多位首席执行官进行了深入访谈。参与这一项目的耶鲁讲师、前IBM高级副总裁兼首席品牌官Jon Iwata在此基础上提出，CEO的核心工作可以被理解为对公司的“重新奠基”。

“重新奠基”：回到创始信念

Iwata认为，任何组织的诞生都源于创始人对业务的一项判断以及对其存在意义的一套信念，无论这一创立发生在一年前还是一百年前。有人将其称为企业的“为什么”，也有人更愿意将其视为企业的“信念”——即组织真正愿意为之付出代价、即便可能失去业务也要坚持的立场。

在这一视角下，CEO的职责不只是管理执行或领导高管团队，而是维护创始人最初信念的完整性，并确保这一信念与组织的整体运营系统保持一致。这里所说的运营系统，并不仅指流程和制度，更主要体现在企业文化之中。

信念如何在组织中延续

如同任何文化形态，企业的信念会影响组织如何理解世界以及如何与外部环境互动。随着企业发展壮大，新加入成员与创始人及其初衷之间的距离不断拉大。

在一个只有五名员工的初创公司中，第六名员工往往有大量机会直接接触创始人，听到其亲自阐述企业的核心信念。但当企业发展到第六百名员工、公司运营已达五十年时，新员工与创始人之间的距离，无论在时间上还是在互动频率上，都已截然不同。

在这种情况下，企业需要一种机制，能够在组织内部持续传播并强化那套最初的、具有延续性的信念。Iwata提出，这一机制的设计与运转，是CEO必须承担的责任之一。

在变动环境中协调“过去”与“现在”

CEO面临的挑战不仅来自人与人之间的距离，还来自环境与情境的变化。文章以一个虚构的初创企业为例：在创立六十年后，这家公司已成长为跨国企业，而其所处的世界也在这几十年间发生了巨大变化。

社会规范和公众期待不断演变，新技术持续涌现，这些外部变化会对企业行为提出新的要求。例如，曾经童工在某些环境下被视为可接受做法，但随着社会观念的转变，这一做法不再被容许，企业也必须随之调整。

这些变化多半发生在企业之外，但领导层需要在两种力量之间进行协调：一方面是当下的现实情境，另一方面是创始人当初设定的信念和意图。Iwata认为，CEO的职责并非简单“随波逐流”，而是在变化中坚守并调和这种张力。

将创始信念置于当代语境

创始人是在一个已不复存在的世界中构建了企业的世界观。随着外部环境持续演进，企业本身也必须随之调整。围绕这一点，Iwata提出两个关键问题：

• 组织究竟信仰什么？
• 这些信念在今天意味着什么？

在他看来，CEO的工作不只是重复企业的既有信念，而是要在当代语境中对这些信念进行重新阐释和定位。类似地，美国在约250年前基于一套信念和写入宪法的政策框架建立国家，但这些理念需要通过修正案等方式不断被重新解释，以适应现代环境。企业的信念体系也面临同样的再诠释过程。

从“执行”到“愿景”的角色转变

基于上述逻辑，Iwata将CEO的职责概括为：在当代情境下重新构想组织的创始信念，并将这种“重新奠基”的信念嵌入企业的运营系统，即企业文化之中。

在这一框架下，“首席执行官”这一称谓被认为难以完整反映这一角色的核心任务。Iwata提出，也许更贴切的称呼是“首席愿景官”——其职责是设想创始人在当今世界会如何理解和实践其最初意图，并据此推动公司采取行动。

他指出，这不仅是对职位名称的简单调整，而是对CEO角色的一种范式性重构。

延伸讨论

关于“重新奠基”理念的更多内容，Iwata在播客节目《FROM THE CULTURE》的最新一期中进行了进一步阐述。节目中收录了他与项目团队围绕CEO角色与企业信念传承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