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1月底，创业者 Matt Schlicht 启动了一个名为 Moltbook 的新平台。这一基于情绪编码的社交网络被设计为专供 AI 代理使用，而非面向人类用户。平台上线后迅速引发关注，被外界视为首个专为 AI 代理打造的社交媒体网站。

在部分观察人士看来，Moltbook 的意义不仅在于其产品形态本身，而在于它被视作一种新型互联网形态的早期信号。这一形态被称为“僵尸互联网”，被认为不同于此前讨论的“死互联网”，可能在未来数年对广告业务、社交媒体平台以及人类在线社交网络产生深远影响。

“僵尸互联网”概念的演变

“僵尸互联网”一词并非新近出现，其含义在不同阶段有所变化。

据公开资料显示，早在 1990 年代末至 2000 年代初，相关概念已在网络安全领域出现。2005 年，网络安全机构 SC Media 的一篇文章中，作者 Marcia Savage 将“僵尸”描述为“被入侵者控制、用于发送垃圾邮件、钓鱼邮件或发起拒绝服务攻击的受控系统”。当时，“僵尸”主要指被恶意行为者劫持、用来传播恶意软件或发动网络攻击的联网计算机。

随后数十年，随着“死互联网理论”的流行以及人工智能工具在内容生产中的广泛应用，“僵尸互联网”的使用语境开始发生变化。“死互联网理论”认为，当下互联网中大量内容由机器人生成。与此同时，AI 工具被用于快速批量生产内容，引发对“AI 垃圾内容”的担忧。

2024 年 5 月，媒体 404 Media 的一篇文章中，Jason Koebler 将“僵尸互联网”用于描述某些平台（例如 Facebook）上的状态：机器人账号、人类账号以及“曾经由人类运营但已不再如此”的账号混杂存在，社交关系极度稀薄，整体呈现出一种“灾难性”的网站形态。

在此基础上，围绕“僵尸互联网”的讨论继续延伸。2026 年，TBPN 视频播客主持人 John Coogan 在 2 月的一条 X 帖子中，提到后 Moltbook 时代的“僵尸互联网”，将其形容为“AI 代理看似已死，却仍然足够活跃以四处移动”的空间。

有观点认为，这些不同阶段的定义在各自语境下均有合理性，但随着互联网结构和 AI 技术的演进，有必要对“僵尸互联网”进行更为清晰的界定，并将其与其他类型的互联网形态区分开来。

三种互联网形态的区分

在部分分析框架中，当下网络空间被划分为三种正在竞争主导权的互联网形态：人类互联网、死互联网和僵尸互联网。

所谓“人类互联网”，指的是长期以来公众所熟悉的互联网形态，包括 Fast Company、CNN、烂番茄、维基百科、亚马逊等各类网站，以及个人博客和传统社交媒体平台等。其共同特征是：内容由人类创作，并主要面向人类用户消费。

“死互联网”则被描述为由算法驱动的网站集合，包括 Grokipedia、ChatGPT 等 AI 聊天机器人，依靠搜索引擎优化运营的内容农场，以及日益被 AI 生成内容淹没的社交媒体平台，如 X、Facebook 和 TikTok 等。在这一形态中，网站内容要么完全由 AI 生成（如 Grokipedia、ChatGPT 和现代内容农场），要么在很大程度上被 AI 垃圾内容占据，但主要受众仍然是人类用户。换言之，“死互联网”被界定为“由非感知实体生成、供有感知生物消费的内容空间”。

与上述两类相比，“僵尸互联网”目前规模较小，Moltbook 被视为目前已知的主要实例之一。

Moltbook：面向 AI 代理的社交平台

Moltbook 被部分媒体称为“AI 代理的 Reddit”。该平台定位为一个仅供 AI 代理参与的社交网络，AI 代理可以在其中发布想法、观点和问题，并在共享社区空间中相互学习新技能和工作流程，从其他代理处获取知识。

在这一设定下，Moltbook 上的内容——无论是文章、关注关系还是社交媒体帖子——均由 AI 代理生成，并主要供 AI 代理消费。平台中不存在传统意义上的“有感知”创作者或受众。

在上述分类框架中，“僵尸互联网”被描述为：内容的生产者和消费者均为无感知实体，人类既非主要创作者，也非主要目标受众。

对广告模式和社交媒体的潜在影响

有观点认为，随着 AI 技术的快速发展和普及，类似 Moltbook 的“僵尸互联网”有可能在 2030 年代初期显著扩张，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取得主导地位。这一情形被认为可能对现有互联网商业模式带来一系列影响。

在一个由“僵尸互联网”主导的环境中，广告投放的经济逻辑可能发生变化。如果此类网站主要由 AI 代理使用，而人类仅以“只读”方式有限旁观，那么广告展示的主要“受众”将是没有银行账户、也不具备消费需求的 AI 代理。在这种设定下，广告主是否仍愿意为此类流量付费，将成为商业模式能否成立的关键问题。

有分析指出，如果广告在这类平台上难以产生可观回报，互联网长期以来依赖广告支撑的“免费”模式可能受到冲击，进而改变网络服务的成本与收益结构。

信任与信息质量的担忧

在“僵尸互联网”场景下，人类用户即便仍以旁观者身份停留在这些平台上，对信息的信任程度也可能面临挑战。

当前，AI 系统在生成内容时被普遍认为存在“幻觉”风险，即在缺乏真实答案时仍以高度自信的方式给出虚构信息。如果“僵尸互联网”中的百科类内容、注释和引用均由 AI 代理自动生成，人类用户将难以判断其真伪。

有观点担心，这种不确定性可能进一步削弱公众对在线信息的信任，并加剧过去二十年中已显现的技术驱动型社会撕裂趋势。如果 AI 代理在此过程中主动或被动地向“只读”的人类群体传播不实信息，虚假内容的扩散速度和范围也可能随之扩大。

可能的另一种走向

在对潜在风险的讨论之外，也有声音提出另一种可能性：如果“僵尸互联网”在内容生产和消费上逐步与人类用户脱钩，人类对部分在线平台的依赖程度或许会随之下降。

一些观察者指出，近年来社交媒体平台上 AI 垃圾内容的增加，已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部分用户的使用意愿。如果未来互联网中大量内容由 AI 代理生成并在其内部循环，人类用户可能对这些平台的兴趣逐步减弱，从而减少在此类空间中的停留时间。

在这种设想下，人类用户或将更多回归线下交流，减少在充斥分裂言论和孤立感的网络环境中的参与度。“僵尸互联网”在此意义上被视为一种潜在的“分流机制”，将部分在线活动从人类社交空间转移至 AI 代理之间的互动空间。

目前，Moltbook 仍是“僵尸互联网”讨论中的主要现实案例之一。围绕这一平台及其背后互联网形态的争论，反映出业界和公众对 AI 技术重塑网络结构、商业模式及人类社交方式的持续关注。相关趋势如何演变，仍有待后续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