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以无人机首次袭击德黑兰的那个周末，全球主要金融中心的能源交易员开始重新评估风险并调整交易策略。到那个三月的周一早晨回到交易台时，油气价格迅速走高，市场长期担忧的情景出现：霍尔木兹海峡这一关键贸易通道出现前所未有的关闭。

一名欧洲大型能源公司的交易分析师表示，他此前数周已提醒团队为与伊朗相关的战争风险做准备，但仍有人基于“供应过剩、价格偏高”的判断选择做空，并在首次打击发生后出现数百万美元亏损。

市场剧烈波动与供应重排

中东战争爆发后的数周里，随着冲突升级，全球能源市场持续大幅波动。冲突影响化石燃料向全球市场的流动，并破坏支撑海湾经济体的重要能源基础设施。

国际油价基准布伦特原油录得历史上最陡峭的单月涨幅，并出现一些最剧烈的日内波动。影响外溢至天然气、燃料与化肥市场，同时冲击股市并引发对全球经济的担忧。

波动为交易带来机会，也显著放大亏损风险。与对冲基金和投行期货交易不同，实体市场中的能源交易员需要将原油和天然气货物与全球买家对接。在供应受扰、航线与目的地频繁调整的情况下，相关人士形容这更像一场“后勤灾难”，且缺乏清晰的解决路径。

在全球争夺供应的混乱中，载有数百万桶原油的油轮在大西洋中途掉头转向亚洲——危机最严重的地区。近十艘超低温液化天然气（LNG）船也在航行途中改变目的地，从欧洲转向亚洲。

全球大型大宗商品交易公司维多、嘉能可、古诺和美尔库里亚等试图从瑞士总部协调受扰乱的能源供应重新布局。报道提到，2022年能源危机后，维多3000多名交易员的人均薪酬和奖金超过78.5万美元；其450名顶级高管和交易员股东在2022年的分红达到25亿美元，2023年上半年又达25亿美元。与此同时，业内人士称当前危机更为复杂，预计影响为俄罗斯能源供应中断的17倍。

海湾地区供应全球五分之一的石油和天然气、四分之一的海运航空燃料，以及近一半用于农业必需肥料尿素的全球供应。部分亚洲和非洲国家已实施紧急配给计划，欧洲也在为未来数周可能出现的短缺做准备。

“恐惧和头条新闻”主导交易节奏

危机爆发数周后，一小群欧洲能源市场交易员在伦敦金融区一家餐厅共进午餐，并约定不讨论正在撕裂市场的供应冲击。一名欧洲天然气交易员以“出于明显原因”打趣称，交易员通常谨慎避免泄露头寸，而当下市场环境也远非寻常。

在经历疫情、苏伊士运河集装箱船堵塞以及乌克兰战争带来的动荡后，伊朗冲突进一步增加不确定性。能源价格通常由对基本面的细致分析驱动，包括产量流动、炼厂需求预测与技术定价模式等；但多名交易员表示，当前市场更难以用传统框架把握，关键油气基础设施接连遭袭以及唐纳德·特朗普的矛盾表态，使交易节奏更易被突发消息牵引。

一名交易员称，市场“完全失控”的感觉带来巨大压力，“别谈分析和基本面了，全是恐惧和头条新闻”，精心制定的策略可能被一条新闻瞬间打乱。

尽管如此，业内不少人仍对期货油价未能突破119.50美元/桶的峰值感到意外。北海现货原油货物价格则显示基准油价可能快速上行。周四，价格跳涨13美元至141美元/桶，为2008年以来最高。

能源分析公司Energy Aspects创始人阿姆丽塔·森对CNBC表示，期货价格“几乎给人一种虚假的安全感”，仿佛局势并不紧张，从而掩盖了其他市场环节显现的真实紧张。

另有交易员表示，按其理解，霍尔木兹海峡每关闭一周油价都应持续上行，关键基础设施每次受损也应带来价格跳涨；而现实中压制价格的因素有限，主要包括部分战略石油储备的动用以及特朗普的表态。

在11月中期选举前，美国燃油价格四年来首次突破每加仑4美元。特朗普阵营一贯淡化对伊朗军事行动对市场的影响，并向媒体表示冲突将比预期更快结束。报道指出，即便在市场出现历史性飙升时，油价也多次在相关公开保证后回落，且仍低于不少交易员认为的“应有水平”，尽管全球石油供应形势在恶化。

可疑交易与“内幕”猜测升温

原油期货市场上的可疑交易，以及包括Polymarket在内的预测博彩市场影响力上升，引发市场对内幕人士操纵交易模式或快速获利的担忧。

战争第三周，市场出现一波价值5.8亿美元的交易狂潮，押注油价将暴跌，并触发了有史以来最剧烈的油期货抛售之一。其交易时点紧接美国总统宣布在与伊朗政权“富有成效”的谈判后将“推迟”对伊朗电厂的空袭，进一步激发内幕交易猜测。

白宫否认美国官员参与其中。但由于白宫与大型对冲基金关系密切，市场仍出现资金管理者可能提前获悉公告内容的猜测。一名交易员称，特拉维夫的一些对冲基金可能与冲突走向的决策“联系非常紧密”，并可能借助美国对冲基金执行交易。

此外，市场还出现美国财政部可能入场交易以压低价格的传闻。此前，美国内政部长道格·伯格姆表示官员曾讨论可能的干预措施；在该提议遭市场专家广泛嘲讽后，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否认政府会执行相关计划，但传闻仍未平息。

Energy Aspects衍生品负责人、前石油交易员蒂姆·斯基罗表示，现任政府与对冲基金和算法交易社区关系密切，市场或担忧存在信息泄露，或基金直接参与并代表美国政府利益行动。

斯基罗还称，白宫在一定程度上仍试图让近期油价尽可能低，并通过一种合约结构释放紧急石油储备：买家可在当下领取一桶原油，并承诺一年后至少归还1.2桶。他解释称，这一安排与当前价格高于期货市场预付款价格的结构相匹配。

他表示，这种设计“巧妙之处”在于，某种程度上迫使买家通过卖出曲线前端的高价合约进行对冲，同时买入一年后的合约，从而在短期端形成压制价格的效果。不过，随着美军在中东集结，报道指出白宫抑制能源市场的意愿可能不足以遏制价格上行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