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尼日利亚首都阿布贾的一家酒店里，23岁的乔伊·阿德博耶曾在深夜反复收到跟踪者的辱骂与威胁信息。她说，这名男子是她九个月前在教堂认识的：在她拒绝约会后，对方开始在社交媒体上发送恐吓、侮辱和勒索内容，并散布虚假信息，甚至发出死亡威胁。

阿德博耶表示，这段经历令她长期处于恐慌与抑郁之中。她曾向家人和朋友倾诉，但未得到足够重视；而面对面的治疗或咨询费用也超出她的承受范围。最终，她转向一款名为 Chat Kemi 的 WhatsApp 聊天机器人寻求帮助。

阿德博耶说，她是在一场由非政府组织举办、聚焦基于性别暴力的活动中得知该服务。她向机器人描述遭遇后，得到的建议包括停用社交媒体账户，并将威胁者的关键信息交给可信任的人。她称，这是数月来第一次感到“不那么孤单”。

资源短缺与成本压力推动数字化替代

在尼日利亚，心理健康服务长期面临资金不足与专业人员短缺。报道显示，2015年至2025年间，尼日利亚医疗保健预算支出一直低于5%，2026年预算为4.2%，低于非洲联盟成员国在2001年《阿布贾宣言》中提出的15%目标。

专业人力方面，尼日利亚精神科医生仅262名，而人口约2.4亿，导致大量患者难以获得充分治疗。与此同时，超过90%的尼日利亚人没有健康保险，服务可及性与费用不确定性进一步加剧。

文中提到，特朗普政府解散美国国际开发署（USAID）也加重了基层服务压力，尤其影响尼日利亚的基层医疗供给，对本已面临艾滋病、结核病等健康挑战的社区患者造成冲击。

私营医疗费用同样高企。一次治疗费用可达5万奈拉（约27英镑），相当于一周的生活杂货开销。文化层面的污名化仍然存在，一些人仍将精神疾病与“精神薄弱”或巫术联系在一起。

商业与非营利平台扩张，强调“支持而非替代”

在上述背景下，提供初级心理健康支持的人工智能平台在过去一年出现增长。尼日利亚人工智能已在多个领域应用，越来越多用户开始依赖聊天机器人进行虚拟支持。

非营利组织 HerSafeSpace 推出的 Chat Kemi，面向五个西非和中非国家的性别暴力受害者提供免费、即时的法律与情感援助，并支持本地与国际语言。其创始人阿比丁·奥拉苏波表示，这类服务不能替代治疗，平台采用转介机制，在需要时将用户引导至心理健康、法律或心理社会专业人士或机构。他称，服务重点是支持更易遭受性别暴力影响的年轻女孩，尤其是网络环境中的受害者。

商业平台方面，FriendnPal 提供人工智能情感支持，并可匹配持牌治疗师，同时包含情绪追踪、心理教育和用于缓解压力与焦虑的 ASMR 工具。该平台创始人埃丝特·埃鲁奇表示，FriendnPal 在过去一年已运行超过1万次治疗课程。

另一平台 Blueroomcare 通过视频、语音、文本及应用内消息将客户与持牌治疗师连接，并在全国合作诊所提供面对面门诊与虚拟护理，包含免费健康评估。其治疗师订阅计划费用介于5,000至51,000奈拉之间。创始人摩西·艾耶努罗称，平台希望降低护理门槛，并指出“治疗往往太昂贵，专业人员不足以满足需求”。

报道提到，这些应用使用由持牌尼日利亚心理学家和治疗师编写的脚本为用户提供服务。

用户：匿名与即时性带来“可开口”的空间

在拉各斯，四个孩子的母亲奥卢瓦凯米·奥卢瓦卡约德在8岁脑瘫女儿频繁发作后开始使用 FriendnPal 的聊天机器人。她表示，机器人有时会给出“非常标准的回复”，但能够说出无法与家人分享的事情让她感到宽慰。后来，应用将她连接到一位持牌治疗师；她说，如果没有人工智能的引导，她不会考虑进一步求助。

拉各斯公共卫生医生乔伊·艾富博霍坎认为，数字平台相较传统治疗更实惠高效，能够节省准备、通勤以及在实体咨询中心等待的时间。

不过，部分专业人士提醒，人工智能难以达到合格治疗师的专业水平。尼日利亚 Live Still 咨询服务的心理学家尼欣洛拉·奥洛韦指出，这些平台借鉴认知行为疗法（CBT）与正念等临床方法，能帮助用户应对情绪，但无法替代专业护理所需的深度与判断力。

隐私与监管缺口引发担忧

对不少用户而言，聊天机器人的匿名性与即时响应是主要吸引力，但便利也可能带来隐私风险。网络安全专家艾弗里尔·埃耶武-埃德罗警告，如果缺乏强有力的数据库保护，病史等敏感信息一旦进入人工智能系统将更脆弱。她认为，若初创企业不能从一开始就优先考虑隐私与加密，用户采用率可能停滞。

相关服务创始人则表示，平台通常强调端到端加密、以唯一代码识别用户或设备而不包含个人身份信息，以及严格的非共享政策——即便是政府机构，除非法院命令也不会共享数据。

医疗界同时呼吁建立可执行的国家标准。拉各斯大学医学院公共卫生顾问兼讲师阿莱罗·罗伯茨博士表示，心理健康人工智能聊天机器人是创新方案，但若缺乏强监管，可能在风险中“盲目推进”。她指出，机器人无法像人类一样解读情感，对于有自杀念头或精神病等危机人群，人际接触至关重要，而这类紧急识别与干预在人工智能中往往缺失。

监管层面，报道指出，人工智能心理健康平台处于灰色地带。尼日利亚2023年数据保护法设定了基本隐私标准，但缺乏针对医疗保健人工智能的具体法规。西非政治、经济和社会问题智库 SBM Intelligence 的阿约通德·阿比奥顿认为，关键问题在于执法而非缺乏法律。

尼日利亚数据保护委员会法规负责人巴巴通德·巴米格博耶则表示，任何涉及个人数据的使用都必须遵守该法案，相关框架关注数据伦理、沙盒测试和风险缓解；尼日利亚的人工智能受到监管，但并非通过专门的人工智能法律。

在拉各斯，奥卢瓦卡约德仍在使用 FriendnPal。她说，希望未来能负担得起面对面治疗，但在当下，聊天机器人提供了陪伴感：“我知道它不是真正的人，但凌晨两点，感觉有人在那儿陪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