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候变化带来的金融风险正逐步进入美国退休金领域的法律争议核心。一宗在华盛顿州西区联邦地区法院提起的新诉讼，首次正面将雇主在401(k)计划中是否有义务防范气候相关金融风险的问题诉诸法庭。
一名前库什曼·韦克菲尔德（Cushman & Wakefield）员工起诉这家房地产公司，指控其在管理员工401(k)退休计划时，未能妥善应对与气候变化相关的金融风险，从而违反了《员工退休收入保障法》（ERISA）规定的受托责任。该案案名为“Kvek诉库什曼·韦克菲尔德”（Kvek v. Cushman & Wakefield）。
代表原告的ClientEarth USA律师金伯利·布莱克（Kimberly Blake）在声明中表示，气候风险“常被误解为纯粹的道德问题”，但实际上是一种“严重的经济风险”。她称，如果忽视“全球经济面临的最大系统性威胁”，就不能被视为谨慎的受托人。
案件被部分气候与金融领域人士视为可能对美国约12万亿美元规模的退休市场产生广泛影响。如果原告胜诉，气候专家认为，这将意味着资产管理机构和雇主在为员工配置退休储蓄时，不能再忽视气候变化带来的经济成本，而需在投资决策中系统性纳入相关风险考量。
气候相关金融风险进入退休账户
根据相关表述，气候变化引发的极端天气和自然灾害可能扰乱供应链、破坏基础设施，并导致资产价值下跌，尤其是与化石燃料相关的投资标的。
美国个人退休储蓄中相当一部分资金被认为间接投向了化石燃料行业。有估算显示，美国人退休储蓄账户持有了近五分之一的美国化石燃料类股票。与此同时，数以千计的石油和天然气资产被指面临成为“搁浅资产”的风险，即在未来气候政策趋严的情形下，这些资产可能不再具备经济可行性，甚至被迫提前关停。
一些员工及相关机构认为，由于退休计划中配置了化石燃料资产，投资人已经错失了可观回报。非营利组织As You Sow在2024年的一份报告中估算，如果包括亚马逊、谷歌、Adobe在内的12家科技公司在十年前就对其员工退休计划持仓进行“脱碳”调整，这些公司超过两百万名员工在此期间可能合计多获得约51亿美元的回报。
“脱碳”投资与化石燃料回报争议
过去十年，围绕退休金、大学捐赠基金等长期资金的“脱碳”或撤资运动持续升温，目标是将化石燃料相关资产从投资组合中剔除。对部分参与者而言，这被视为价值取向问题；对另一些人来说，则更多是出于风险与回报考量。
华莱士全球基金环境项目主任希瑟·科尔曼（Heather Coleman）曾在2021年表示，相关数据“已经非常清楚”，投资化石燃料行业是“一个糟糕的金融赌注”。
布莱克在此次声明中则强调，气候风险并不限于化石燃料股票或沿海房地产，而是一种“广泛且相互关联的威胁”，影响经济的“巨大部分”。
据一份报告测算，仅在2025年，气候引发的灾害就给美国造成了1150亿美元的损失；每升高1摄氏度，全球国内生产总值（GDP）损失被估计可达12%。
公司表态与诉讼焦点
诉讼文件称，金融机构已开始意识到并尝试管理与气候变化相关的金融风险。库什曼·韦克菲尔德等企业在自身业务中也承认相关风险的存在。根据起诉书引述，该公司曾表示，随着资产越来越多地暴露于海平面上升、洪水风险以及极端和反常天气模式等挑战，“房地产专业人士无法忽视气候变化”。
起诉书进一步称，公司“深知审慎的财务管理与气候风险考量密不可分”，但其退休计划受托人在管理员工401(k)计划时，却“忽视或未能评估”这一问题。布莱克表示，库什曼·韦克菲尔德在自身业务运营中承认这些风险，却“未能保护员工的退休储蓄免受同样的危险”，这一点“令人震惊”。
库什曼·韦克菲尔德发言人对《快公司》（Fast Company）表示，公司计划就此案进行抗辩。发言人在声明中称，这一指控是“多年来广泛提出的法律理论的变体”，公司已建立“周密的流程”，旨在为计划参与者提供“多样且审慎的投资选项”，并表示在收到诉状后将“适当进行辩护”。
据ClientEarth介绍，本案目前聚焦于一个特定投资产品——西伍德优质小盘股基金（Westwood Quality SmallCap Fund）。诉讼指控库什曼·韦克菲尔德未能“评估、监控并移除”该基金，导致退休储户暴露于“危险的气候相关金融风险”，同时该基金被指“表现不佳且收取不合理的高额费用”。
首席原告、前库什曼·韦克菲尔德员工蕾妮·克维克（Renee Kvek）在声明中表示，当雇主提供一系列退休投资选项时，员工通常会认为这些选项已经过审慎筛选。她称，员工往往只是选择某一基金、按月缴款，并信任“有人在关注风险”。
或影响更广泛退休金管理实践
除具体基金争议外，案件还引发对退休金制度信任与受托责任边界的讨论。Stand.earth气候金融副主任艾米·格雷（Amy Gray）在声明中指出，退休储蓄是员工的“递延工资”，代表着“数十年的劳动”和对保护未来的体系的信任。
她表示，此案可能成为法院、企业和退休基金如何看待气候风险的“关键转折点”，并认为案件有望凸显，保护退休安全“不是政治问题，而是责任所在”。
如果原告最终胜诉，相关人士预计，影响可能不仅限于涉案基金本身，还可能波及更多雇主赞助的退休计划及其投资选择。不过，目前案件仍处于初始阶段，后续进展及法院裁决结果尚待观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