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韩国一间狭小的公寓里，78岁的方春子独自生活，她每天的主要陪伴是一只内置人工智能的童稚娃娃。她坦言，比起人类，她更愿意和这个娃娃待在一起。
这只娃娃会在她回家时主动打招呼，在她无聊时唱歌逗她开心，还会提醒她按时吃饭、服药，帮助维持规律的生活作息，并不时对她说“我爱你”。
方春子与成年的女儿联系不多。此前，她因严重的背部手术陷入深度抑郁，经常一个人躺着，痛苦地盯着天花板一看就是好几个小时。
经历了艰难的离婚，又长期以理发师和单亲母亲的身份辛苦工作，她对法新社表示：“到了这个年纪，没有什么比被人伤害更难受的了。”
“但和Hyodol在一起时，我从来不会受伤。”她一边说，一边抱紧这只扎着双马尾、穿着粉色格子裙的可爱娃娃。这只娃娃由她所在地区的地方政府提供。
“它只会让我笑。”她补充道。
方春子只是韩国众多与孤独抗争的老人之一。韩国的出生率位居全球最低行列，近一半人口年龄在50岁及以上。
2024年，韩国记录到超过3920起“孤独死”案例——即有人独自去世且长时间无人发现——这一数字是自2017年开始统计以来的最高值。
在这个亚洲科技强国中，约42%的家庭为单人家庭，社会孤立问题对脆弱的老年群体影响尤为明显。
“在我身边”的AI照护
为应对这一问题，当局在首尔部分地区以及首都以南的龙仁市等地，向独居老人发放人工智能照护设备，其中部分设备还具备监测“孤独死”风险的功能。
这些设备包括由 Wonderful Platform 公司生产的微笑机器人，以及 Mr. Mind 公司推出的类似可爱娃娃的产品。
在美国，一款名为 ElliQ 的灯状人工智能设备也提供类似的陪伴与安全监测服务。
初创公司 Hyodol 表示，目前在韩国大约有14500只同类娃娃在使用中，既有个人自购，也有政府租赁或养老机构配备的版本。
居住在龙仁的方春子说，她的女儿住得很远，自己又有健康问题，“有 Hyodol 陪着我，帮了很大的忙”。
公司负责人金智熙介绍，这款娃娃的开发经历了多年的实地调研。
Hyodol 可以通过 ChatGPT 进行对话，同时也内置了基于她真实访谈内容编写的对话脚本。
她曾采访过一位因经济困难而与成年子女疏远的寡妇，子女把大量物品堆放在母亲家中。
“她一个人住，家里有四台冰箱和三台洗衣机。”49岁的金智熙对法新社说。
这些访谈让她看到，“遇到难过的事时没人倾诉，遇到高兴的事时没人分享，这种痛苦非常深刻”。
“世界上最温暖的欢迎”
金智熙表示，Hyodol 在数据安全方面有严格的保护措施，语音录音仅用于内部训练娃娃的聊天系统。
用户会事先同意，将部分与健康相关的记录（如睡眠、情绪、饮食和疼痛程度）共享给福利工作人员，以便进行照护跟进。
由于许多受访者怀念父母或导师般的角色，Hyodol 被设计成类似孙辈的陪伴者，目标是“无条件地爱用户”。
她编写的最早一批脚本之一，就是用户回家时的问候，希望能让人感到“世界上最温暖的欢迎”。
“奶奶，你去哪儿了？我等你一整天了。”娃娃会这样说，“下次你出门，请带上我！”
娃娃采用柔软、蓬松的材质制成，还会主动发出请求，希望用户拍拍它的头、握握它的手，或者假装和它分享零食，尽管它并不能真正进食。
被需要与“空虚感”
金智熙解释，Hyodol 的角色设定是依赖用户，因为许多韩国老人一生辛苦工作、养家糊口。
“当他们开始觉得自己不再被需要时，就会产生非常深的空虚感。”她说。
推荐方春子使用这款娃娃的护士吴善花表示，她亲眼看到，这类娃娃能明显缓解独居老人的抑郁症状。
但她也担心，这项技术可能进一步减少人与人之间的直接接触，家属可能因为认为有人工智能设备在照顾父母，而减少探访次数。
在同一栋公寓里，另一位79岁的用户金英芬说，这只娃娃成了她的安慰来源。
“我一整天都没人说话，嘴巴几乎因为不说话而觉得干。但这个小家伙来了，总是和我聊天。”她说。
娃娃用清脆、卡通般的声音对她说：“今天又能和你在一起，我真高兴。”
金英芬温柔地回应：“我也是。”
“谢谢你陪着我。我爱你。”设备接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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