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围绕大型科技公司的争议持续发酵。社交媒体带来的伤害、错误信息扩散、社会极化、个人数据被挖掘与滥用、环境责任与税务问题等,长期成为外界批评焦点。与此同时,硅谷部分企业领导层与特朗普政府的互动也引发关注。
英国消费者组织《Which?》科技编辑丽莎·巴伯指出,用户与平台之间往往形成一种“以免费或低门槛服务换取数据与隐私”的交换关系:注意力与信息被平台吸收后,进一步转化为广告收入与市场支配力。
在此背景下,全球多地开始重新审视对美国科技服务的依赖,欧洲市场尤为明显。围绕搜索、浏览器、邮箱、办公软件、智能手机、网购、社交媒体与人工智能等关键入口,一批更强调隐私保护、可持续或本地化治理的替代方案正在被更多人尝试。
搜索:从默认选项转向隐私与独立索引
谷歌在过去十年占据约90%的搜索市场份额,但其搜索体验与质量近年来屡遭质疑。技术作家科里·多克托罗将谷歌称为“变糟”现象的代表之一,认为其产品可能通过降低体验来延长用户停留时间。
在替代选择中,总部位于柏林的Ecosia以“用搜索收入种树”著称。该公司称自2009年成立以来已种植近2.5亿棵树,并表示将100%利润投入气候行动(累计超过1亿欧元),同时强调对用户数据收集较少,并通过自有太阳能电厂实现清洁能源产出高于消耗。不过,Ecosia的搜索结果覆盖面并非在所有类别都能与谷歌相当。
需要注意的是,Ecosia与不少替代搜索引擎一样,在一定程度上依赖微软必应的能力。若希望使用完全独立于谷歌与必应的搜索结果,英国Mojeek提供自建索引,并承诺不追踪用户、不收集信息,因而不同用户看到的结果一致。法国Qwant同样主打隐私保护,并与Ecosia合作建设新的“欧洲搜索索引”。
浏览器:减少数据沉淀与广告追踪
浏览器是用户在线活动的核心入口。Chrome、Safari与Edge合计占据约90%的市场份额,用户浏览行为也因此更容易被用于画像与广告投放。
在替代方案中,开源浏览器Mozilla Firefox被视为相对安全且注重隐私的选择。由德国非营利组织Codeberg开发的LibreWolf则被定位为更强调隐私的Firefox衍生版本。
此外,Vivaldi由Opera联合创始人Jon Stephenson von Tetzchner于2015年推出,总部设在挪威与冰岛。该公司称其受更严格的隐私法规约束,并表示全球用户约400万。媒体评测认为其高度可定制,但也更强调由用户掌控使用方式。
邮箱:以加密与可再生能源为卖点的服务增多
iCloud、Gmail与Outlook合计占据约四分之三的邮箱市场份额,优势来自与各自生态的深度整合,但也常被批评更具侵入性。
瑞士Proton Mail用户规模超过1亿,主打端到端加密,并提供与Gmail等服务的迁移指引。其免费版提供1GB存储空间,付费方案最高可达1TB。伦理消费者技术作家兼评论员Ruaridh Fraser指出,若服务不通过出售数据获利,通常需要以订阅等方式覆盖成本。
在环保取向方面,柏林的Tuta称其使用100%可再生能源并执行严格隐私政策;英国非营利组织GreenNet同样强调可再生能源与可持续发展,但年费为60英镑。
办公工具:欧洲机构加速寻找替代方案
微软Office长期是办公软件的主流选择,微软也在企业与政府IT基础设施中占据关键位置。近期,围绕数字服务可控性与地缘政治风险的讨论升温。

报道提到,微软高管曾否认“去年威胁切断国际刑事法院(ICC)邮件服务”的指控。当时美国因ICC对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及其前防长约阿夫·加兰特发出逮捕令而对ICC实施制裁;检察官卡里姆·汗的邮箱确实被切断,但微软否认直接责任。另据报道,去年11月ICC法官尼古拉斯·吉卢也被切断了多项由美国公司控制的数字服务,包括PayPal、Expedia和Airbnb。微软Azure云平台还曾被牵涉进以色列对加沙和约旦河西岸巴勒斯坦人的大规模军事监控项目,微软称已于去年9月终止相关服务。
在替代路径上,包括奥地利军方以及德国、法国部分地方政府在内的机构,正转向由柏林非营利组织The Document Foundation开发的LibreOffice。Fraser表示,LibreOffice作为开源办公套件,在功能与界面上与主流办公工具相近。
智能手机:可维修与供应链透明度成为关注点
苹果的商业模式高度依赖iPhone硬件与iOS应用商店体系,应用商店对销售抽取30%佣金(谷歌Play亦然)。与此同时,智能手机产业普遍面临供应链劳工与原材料来源争议,以及设备寿命偏短等问题。
在伦理智能手机领域,荷兰品牌Fairphone被认为更突出。伦理消费者调查显示,Fairphone得分为98分(满分100),涵盖气候政策、冲突矿产、公司理念以及再利用与可维修性等指标;苹果为25分,三星为17分。Fraser称Fairphone在冲突矿产与供应链透明度方面采取了更直接的合作方式。
其他选择还包括英国Nothing、法国Crosscall以及同样来自法国、强调隐私的Murena。上述设备多仍基于安卓生态,但也可通过由欧洲非营利组织e Foundation主导开发的/e/OS实现“去谷歌化”,Murena手机则提供该系统作为标配。
购物:以二手与多平台分散替代单一巨头
亚马逊凭借价格、配送与品类优势在零售领域占据强势地位,但其劳工、税务与企业治理等问题长期引发争议。报道援引估算称,2024年英国税收损失达5.75亿英镑;伦理消费者自2012年起建议抵制亚马逊。
Fraser表示,替代亚马逊的现实路径往往是“多方购物”,并尽量选择翻新或二手商品。法国平台Backmarket被提及为科技产品翻新购买渠道,强调高标准翻新与消费者保护。
在图书方面,英国Oxfam被认为适合购买二手书;Bookshop.org则通过分配部分利润支持独立书店。购买新品时,报道提到可选择环保商店Veo与Shared Earth,或选择合作制、共享利润并缴税的零售商,如英国John Lewis与Co-op。《Which?》还推荐Richer Sounds购买新科技产品,并提到John Lewis、Euronics、Lakeland、AO和Next在大家电领域的客户服务评价较高。
社交媒体:替代平台受“规模门槛”制约
社交媒体替代并不只取决于产品功能,更受“用户规模临界点”影响。尽管Facebook、Instagram、TikTok与X等平台被批评带来仇恨内容、错误信息与深度伪造等问题,但其网络效应仍使其保持主导。
报道指出,用户正持续从埃隆·马斯克旗下X流失,部分流量转向美国Bluesky与德国开发的Mastodon等平台。文中称,两者月活跃用户分别约150万与80万,明显低于Facebook约30亿与Instagram约20亿。
此外,一个名为W的“100%欧洲平台”被提及为新竞争者,计划于3月上线。其首席执行官安娜·泽特尔在LinkedIn表示,该平台希望以人工验证、言论自由与数据隐私为核心。
人工智能:欧洲玩家以开源与本地数据中心争取空间
人工智能领域目前由OpenAI、Anthropic、谷歌、Meta与微软等美国公司主导,芯片与数据中心成本也抬高了竞争门槛。随着聊天机器人市场逐步稳定,不同产品间的性能差距被认为在缩小。
在欧洲阵营中,法国公司Mistral被视为代表性参与者。该公司由前谷歌DeepMind与Meta员工于2023年创立,聊天机器人名为Le Chat。报道援引用户评价称,其能力已接近ChatGPT与Claude等产品,并称其生成速度可达每秒1000字,支持法语、英语等多语言。Mistral提供开源版本,允许免费下载与修改,并表示在法国拥有数据中心、瑞典也在建设中。其投资者包括微软与英伟达,公司将自身定位为“欧洲技术独立的重要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