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世纪以来,医学教育依赖对捐赠遗体的研究来推进解剖学知识积累与临床培训。随着数字技术与人工智能(AI)加速进入教育场景,一种以逝者为原型的AI复制品——被称为“死者机器人”(thanabots)——被提出可能用于支持解剖学教学。
“死者机器人”一词源自死学(thanatology,即死亡研究)。相关AI复制品目前已在部分场景中用于帮助丧亲者应对哀悼,也出现过面向公众的名人版本。报道提到,“十二月计划”(Project December)可模拟与逝者的文本对话,“深度怀旧”(Deep Nostalgia)则能让老照片呈现动画效果,这些产品被视为数字“来世”逐渐被呈现并趋于常态化的例子。

在医学教育设想中,若以遗体捐赠者的相关信息与数据为基础生成“教育版死者机器人”,其可能在解剖过程中与学生互动,回答提问并提供指导,同时结合病历叙述,将临床史与解剖发现联系起来,以提升事实学习效果与临床推理训练。相关设想还认为,这类互动或可在学生首次与“复活”的逝者进行近距离接触时,支持其人文素养发展。
不过,相关研究指出,尽管技术条件被认为已具备,但在教育环境中引入“死者机器人”仍属假设性应用,并伴随多重不确定风险。研究提到,AI生成内容可能出现错误,包括对病历的误读或“幻觉”导致的信息偏差,从而误导学习者。

此外,研究认为,学生与数字化“复活”的捐赠者建立情感联系,可能带来心理负担,甚至形成不健康的单向情感依附。研究还提出,若学习者将注意力更多投向数字代理所营造的“人类存在感”,可能淡化遗体捐赠者的物理现实,影响对死亡的真实体验与对逝者的尊重。
文化与个人层面的影响同样被列为风险之一。研究指出,对于对接触死者敏感、或来自对死后形象有严格限制的文化背景的学生而言,数字化呈现逝者形象可能打乱既有规范与哀悼方式。在一些文化中,死者被视为应当被尊重地安息,进一步接触其形象可能被视为禁忌。

在治理层面,研究认为,围绕“死者机器人”的伦理与法律框架仍不完善,缺乏具体立法与明确指导,多个关键问题尚无定论,包括:用于解剖教育的数字捐赠者“所有权”如何界定;AI使用同意应如何从家属或遗产层面取得;病历等敏感数据应如何在保障隐私与尊严的前提下被管理。
研究同时提出更深层的哲学疑问:在AI“复活”逝者的语境下,死亡的含义是否会被重新理解。解剖教育长期受社会对死亡与人体的观念影响,而“死者机器人”可能改变既有边界,模糊生死界线,呈现一种既非生亦非死的“异样”存在。研究认为,即便出于良好意图,学生也可能出现情感不协调、对死亡的困惑,或对人类意义的理解发生偏移,尤其当这种理解更多依赖AI代理而非真实个体时。
研究并未否认AI在解剖教育中的潜在作用,但强调相关工具若要进入课堂,应以尊重捐赠者尊严为前提,支持反思并增强而非替代人际互动。同时,研究指出,在将数字“幽灵”引入解剖实验室之前,教育者需要建立相应的伦理治理,并审视这些工具最终会向学生传递关于生命、死亡与人类尊严的何种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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