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麦肯齐（Ben McKenzie）在新片中刻意提醒观众，他在公众眼中仍首先是近20年前福克斯电视剧《橘郡风云》（The O.C.）的主演。新纪录片开场，他剪入多段媒体以这一身份介绍他的旧片段，自嘲式铺垫之后，话锋转向他如今最关心的主题——加密货币行业。

这部纪录片名为《人人都在为钱骗你》（Everyone is Lying to You for Money），由麦肯齐自编、自导、自演并自筹资金制作，改编自他于2023年出版的著作《轻松赚钱》（Easy Money）。影片将于4月17日在纽约和洛杉矶率先上映，随后登陆波士顿、华盛顿特区、奥斯汀、旧金山和波特兰等城市。

从演员到加密调查者

疫情暴发后，演艺工作骤减。拥有弗吉尼亚大学经济学学位的麦肯齐开始系统研究加密货币，相关调查持续约六年，最终形成一本书和一部纪录片。

影片记录了他试图理解加密货币的过程：从迈阿密到伦敦，再到将比特币纳入国家政策的萨尔瓦多。他在片中与自称受害者和被指控欺诈者进行访谈，其中包括曾被视为行业明星、后因刑事指控入狱的山姆·班克曼-弗里德（Sam Bankman-Fried）。

麦肯齐在片中提出的核心观点是：无论理论上被赋予怎样的功能，加密货币在现实中“几乎不是一种货币”，其在日常支付中的使用远低于支持者的宣传。他将其形容为一种“赌博”形式，并在今年3月于布鲁克林一家咖啡馆接受采访时表示，加密货币是一种“奇怪”的投资，因为“你什么都不拥有”，只是“拥有一段代码”。

他在片中进一步指称，加密货币公司清楚这一点，却仍以类似传统金字塔骗局的方式运作，让投资者用法定货币换取“魔法数字”。在他的表述中，这一行业“整个存在依赖于虚假信息、炒作和欺诈”。

黑色幽默与受害者故事交织

麦肯齐意识到，加密货币概念复杂且技术性强。为降低门槛，他在影片中加入了若干带有黑色幽默的片段。例如，他在一场比特币大会上尝试用比特币买啤酒却未能成功；又如，他的妻子、演员莫雷娜·巴卡林（Morena Baccarin）在镜头前调侃，问他是否因为为Crypto.com拍广告的马特·达蒙（Matt Damon）“更出名”，甚至“还更高”，才对加密货币格外上心。

与轻松片段并置的，是多位自述为受害者的讲述。影片中出现了投资Celsius平台、希望通过被动收益为退休做准备或争取更多家庭时间的人士。美国司法部此前指称，Celsius“人为抬高”和“非法操纵”其代币价格，该公司于2022年6月冻结用户账户访问，客户损失达数十亿美元。

在萨尔瓦多，麦肯齐采访了一名当地居民。该人士称，因总统纳伊布·布克勒（Nayib Bukele）推动建设所谓“比特币城”机场，其土地被征收并被迫搬离。

影片还收录了Celsius前首席执行官亚历克斯·马钦斯基（Alex Mashinsky）的一段公开发言。马钦斯基后来因欺诈和市场操纵被判处12年监禁。在麦肯齐于2022年3月在SXSW活动上拍摄的视频中，马钦斯基被记录为以“如果你把钱丢在街上，你指望第二天早上还能在那里吗？”为例，为加密相关行为辩解。麦肯齐表示，正是这段影像促使他决定将项目升级为一部电影。

聚焦山姆·班克曼-弗里德访谈

影片的高潮部分之一，是麦肯齐与山姆·班克曼-弗里德的一对一访谈。班克曼-弗里德是FTX加密货币交易所及交易公司Alameda Research的创始人。

麦肯齐回忆称，2022年7月接受采访时，班克曼-弗里德正处于“巅峰状态”。他刚在巴哈马举办了一场加密货币大会，邀请了比尔·克林顿（Bill Clinton）和托尼·布莱尔（Tony Blair）等嘉宾，《财富》杂志当时将其称为“下一个沃伦·巴菲特”。

尽管加密市场当时已开始下跌，但据报道，班克曼-弗里德的净资产仍约为200亿美元，并受到媒体和美国国会的高度关注。麦肯齐表示，“公关机器全力运转”，这可能是对方同意通过推特私信约访的原因之一。

麦肯齐称，他对班克曼-弗里德在镜头前的坦率程度感到意外，也对其公关团队的放松态度印象深刻——对方在酒店房间外等候，允许访谈持续约一小时。据称，这名公关代表是《橘郡风云》的观众。

麦肯齐表示，事后认为自己“本该更强硬”，但在访谈中仍多次追问。影片中剪辑出的约六分钟对话，他形容为“令人尴尬”，并称班克曼-弗里德“说话冗长、绕圈子，有很多保留和附加条件”，在剪辑上“很难处理”。

在这段访谈中，班克曼-弗里德显得不太自在。他承认，加密货币迄今作为真正货币的公共用途有限，“如今大多数人把它当作金融资产”，并表示需要更多监管。当被问及政治捐款时，他尤其显得局促，经过追问后承认捐款“数千万美元”。

麦肯齐在采访时并不知情，美国司法部后来指控称，班克曼-弗里德曾下令在系统中加入一段代码，使Alameda可以从FTX“有效提取无限量加密货币”。麦肯齐回顾称，“他的帝国正在崩溃，他们已经陷入困境”。

班克曼-弗里德在访谈几个月后被捕，随后因包括挪用客户80亿美元在内的七项欺诈罪名，被判处25年联邦监禁。自其被定罪以来，加密货币价格再度回升。麦肯齐认为，这一背景使影片在当前环境下“更具现实意义”。

监管呼吁与市场反弹

班克曼-弗里德被捕两天后的2022年12月，麦肯齐在美国参议院作证，建议将加密货币重新归类为证券并纳入监管。他表示，此前曾多次向议员表达对加密货币的担忧，但在看到国会举行支持加密货币的听证会、包括班克曼-弗里德出席后，相关意见长期未获正式听取，直到后者被捕后才获邀作证。

麦肯齐还曾尝试通过纸条联系已入狱的班克曼-弗里德，但未收到回复。

尽管出版了书并完成纪录片，麦肯齐表示，对改变公众看法的成效感到有限。他称，“我比预想的更正确，但影响更小”。

他提到，自己采访的所有Celsius投资者在遭受损失后仍然支持加密货币，将Celsius视为“个案”，并大多继续持有比特币。在他看来，这些投资者“紧抓着希望”，“已经在这个理念上投入太多，放弃会很痛苦”。

自2024年秋季影片拍摄结束以来，麦肯齐对整体环境的看法更趋悲观。他指出，尽管2022年加密市场大幅下跌、班克曼-弗里德被判入狱，但“没有出现更广泛的变化”。他将部分原因归结为唐纳德·特朗普再次当选。

据报道，特朗普从加密货币公司获得了1800万美元的就职捐款，签署了首部加密货币立法，并赦免了包括币安（Binance）创始人赵长鹏（CZ）在内的加密货币行业人物，后者此前就洗钱指控认罪。特朗普还推出了“特朗普表情币”，美国众议院民主党方面将其称为“拉高出货骗局”。

与此同时，加密货币市场出现反弹。比特币价格在2024年较2022年上涨逾400%。麦肯齐表示，“加密货币还会陪伴我们一段时间”。

发行困境与后续计划

加密货币的再度走强，也在另一层面影响了这部纪录片。过去一年，影片已在约六个电影节放映，并由独立电影发行商The Forge协助进行院线发行。但麦肯齐认为，要扩大观众规模，仍需依赖流媒体平台。

他未透露具体平台名称，但表示已与多家流媒体公司会面，结果“鸦雀无声”。在他看来，这与当前政府对媒体的压力有关，包括联邦通信委员会对网络的调查、资金削减以及对编辑内容的施压。

他提到，其他影片在类似环境下面临发行困难。例如，2024年关于特朗普及其律师罗伊·科恩（Roy Cohn）关系的影片《学徒》（The Apprentice）起初难以找到发行方；获得奥斯卡奖的巴勒斯坦纪录片《无他乡》（No Other Land），也因主流流媒体平台拒绝合作而选择自行发行。

麦肯齐表示，“我觉得人们害怕了。这就是艺术的死亡，自由表达的死亡”。

目前，他计划重返演艺工作。他提到，看到曾为FTX代言、同时也是加密投资者的凯文·奥利里（Kevin O’Leary）出演一部奥斯卡获奖影片时，感叹“这世界真乱，他的演艺事业比我火”。

尽管如此，麦肯齐称，自己“可能永远”都会持续关注加密货币议题。他表示，今后能做的最好事情，就是“把我看到的告诉愿意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