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化往往需要数千年,但由化石燃料排放等因素推动的气候变化正在加速,二者之间的时间尺度差异正给多个关键生态系统带来压力。从加州红杉林到沿海海草草甸,这些系统不仅储存大量碳,也支撑着复杂的生物网络。

联合国附属政府间科学机构2019年的一份报告估计,约有100万物种面临灭绝风险,其中许多可能在几十年内消失,主要驱动因素包括栖息地破坏、污染以及自然资源过度使用。与此同时,海洋热浪、创纪录野火与沿海开发等因素也在将部分生态系统推向极限。

在此背景下,科学界正尝试通过一门新兴方向——保护基因组学——缩小“气候变化速度”与“自然适应速度”之间的差距。该方法通过对生物体完整遗传信息进行测序,识别具备耐干旱、抗病或适应其他气候极端条件特征的个体,并将相关信息用于指导生态修复与管理。

珊瑚礁率先试用基因组工具
珊瑚礁是较早应用相关工具的生态系统之一。反复出现的海洋热浪引发大规模珊瑚白化,对全球珊瑚礁造成严重破坏。研究人员通过测序珊瑚及其共生藻类,识别出自然耐高温的珊瑚群落,并开始测试选择性繁育与培育更具韧性的珊瑚,是否能够支持珊瑚礁恢复。

南加州海草修复受挫,研究聚焦鳗草杂交种
在南加州,研究人员将保护基因组学用于海草修复,重点对象为鳗草。该植物为鱼类、螃蟹和浮游生物提供栖息地,为迁徙鸟类提供觅食资源,并将碳和甲烷等温室气体锁存在沿海沉积物中。

研究人员指出,圣地亚哥湾的环境正在变化:水温上升;气候变化使年度最高潮位“王潮”更频繁且更强烈,搅动沉积物并减少到达海底的光照;开发活动带来的径流也使水体更浑浊。在这些因素影响下,重植丧失海草的尝试约有一半失败。

索尔克生物研究所研究教授托德·迈克尔表示,随着气候变化加剧,过去在圣地亚哥湾生长良好的植物,如今可能因水温过高而难以存活。

在使命湾,迈克尔及其团队发现,一种自然形成的杂交鳗草在表现上优于亲本物种。该杂交种由浅水鳗草Zostera marina与深水鳗草Zostera pacifica形成,能够在两种亲本物种都难以生存的环境中存活。团队对其基因组测序后发现,与植物昼夜节律相关的基因在低光照条件下保持更长时间的活跃;研究人员认为,这可能帮助其在浑浊水域中更高效地进行光合作用。

研究团队表示,这些结果提示,通过选择或培育更适应未来环境的鳗草,修复成效可能提升。不过相关工作仍处于实验阶段,尚未在实地大规模应用。研究人员已与斯克里普斯海洋研究所的生态学家合作,探索将这些发现用于未来修复实践的路径。


红杉基因组测序完成,修复目标转向“适应未来气候”
类似技术也被用于北加州红杉。红杉是地球上最高大、最古老的树种之一。根据红杉保护联盟与洪堡州立大学2020年的研究,红杉林每英亩储存的碳量超过其他任何森林。
研究人员指出,红杉在进化过程中经历过频繁的低强度火灾,但如今更热、更具破坏性的野火叠加干旱,正在造成更大损失。伐木进一步加剧影响:约95%的原始红杉已被砍伐,遗传多样性显著下降。
科学家已完成红杉基因组测序。研究人员称,这项工作不仅着眼于恢复曾经存在的生态状态,也意在帮助森林适应一个不再与过去相同的气候环境。加州大学戴维斯分校森林遗传学家戴维·尼尔表示,某一生物可能曾适应特定地点与时期的环境,但在当下条件下不再适应,可能需要不同的遗传变异来应对新的环境。
研究人员称,早期分析已开始将部分基因与耐旱、温度适应性等特征联系起来,但仍需更严谨的研究确认这些关联,才能用于指导修复。由于资金有限,相关工作推进缓慢。
研究人员强调:基因组工具有助益但非单一解法
加州大学圣克鲁斯分校环境研究杰出教授凯伦·霍尔表示,保护基因组学可能有帮助,但不是单独的解决方案,应优先减少温室气体排放。
研究人员同时指出,基因组工具或可帮助部分物种,尤其是寿命长、难以快速自我适应的物种,但其局限也较为明显。生态系统依赖植物、动物、微生物与真菌之间的复杂关系,即便对单一物种进行耐受性特征的工程或选择,也不意味着依赖该物种的其他物种能够同步存活。霍尔表示,可以通过基因工程改造更耐受的物种,但这并不等同于重建生态系统,也无法通过基因工程解决气候变化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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