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存动物并无“原始”之分:为何“高级”“低级”等标签仍被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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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人类长期以来常将自身置于进化链条的顶端,并据此给其他物种贴上“原始”“古老”或“简单”等标签,同时沿用“高级”“低级动物”等带有等级意味的表述。

这种以人为中心的叙事在19世纪曾被进一步强化。1866年,德国科学家恩斯特·海克尔绘制了最早的生命树之一,并将“人”明确标注在图示顶端。这类呈现方式在一定程度上推动了“人类是进化终极目标”的流行看法。

不过,现代进化生物学与基因组学的研究结论显示,进化并不存在固定的等级制度。今天存活的所有物种——从黑猩猩到细菌——都拥有同样悠久的谱系关系,更接近于彼此的“堂兄弟”,而非谁是“祖先”、谁是“后代”。

尽管如此,相关的过时观念仍在部分科学期刊与科学新闻报道中出现。进化生物学家在其新书《理解生命之树》中讨论称,将任何现存物种描述为“原始”“古老”或“简单”在概念上具有误导性,更合适的理解应强调进化历史的复杂性、非等级性以及不同谱系之间的关联。

不是“原始”,而是适应路径不同

产卵哺乳动物单孔类常被称为“最原始的哺乳动物”,包括鸭嘴兽和四种针鼹。单孔类产卵确实是一项与爬行动物共享的古老特征。

但研究者指出,鸭嘴兽同时具备多项更贴近其生态位的独特适应特征:其蹼足有利于游泳,喙部具有专门的电感受器,可用于探测泥中的猎物;雄性还拥有带毒刺的刺,可用于防御竞争对手。相关观点认为,从鸭嘴兽所处环境与生存方式出发,它同样可被视为对特定生态位高度适配的结果。

针鼹也常因缺少人类所具备的某些特征(如生育活体幼崽)而被视为“原始”。但其同样拥有多项人类不具备的能力:外层保护性刺毛、用于挖掘的强力爪子,以及敏感的喙与长而粘的舌头,均服务于其以蚂蚁和白蚁为主的取食方式。作者以此强调,用人类特征作为衡量标准容易忽略其他物种在自身生态环境中的适应优势。

澳大利亚的部分有袋类哺乳动物——包括袋鼠、考拉和袋熊——也常被归入“原始哺乳动物”的叙述框架。这类动物通常产下体型较小、发育不完全的幼崽,幼崽随后进入母体育儿袋继续发育。相关论述指出,这种繁殖与育幼方式并非“落后”,且具有特定优势,例如袋鼠能够同时哺育处于三个不同发育阶段的幼崽。

进化树的呈现位置不等于“进化程度”

在不少进化树(系统发育树)的图示中,有袋类如负鼠、单孔类如鸭嘴兽常被放在图的底部或左侧。相关研究者强调,这种位置安排并不意味着它们更“古老”、更“原始”或“进化程度较低”。

系统发育树主要表达的是物种之间的亲缘关系。作者以类比说明,正如二、三代堂兄弟并不比本人“更原始”,仅凭图示位置就将考拉或针鼹视为“原始”同样容易造成误解。

此外,科学家与记者在选择展示哪些物种时,也会影响公众对物种关系的直观印象。许多进化树以胎盘哺乳动物(如人类、其他灵长类、食肉动物、啮齿动物等)为焦点,因此常纳入一两个有袋类物种作为参照比较;而在以有袋类为焦点的进化树中,也可能在图示底部加入一两个胎盘哺乳动物用于对照。作者据此指出,图示结构更多反映研究与呈现的焦点,而非“高低”等级。

纠正“进化顶峰”叙事的意义

相关观点认为,将人类视为进化目标会导致对进化过程的系统性误解。由于进化是生物学的重要概念基础,这类误解可能对生物学与生物医学研究的理解与传播造成影响。

作者举例称,对现代生命之树的准确把握与动物行为、生理学、保护以及生物医学等领域的研究进展相关。例如,由于恒河猴与人类的亲缘关系远比卷尾猴更近,恒河猴通常被认为更适合作为人类疫苗初步测试的对象。负鼠有时被误认为“原始物种”,但其在神经生物学与衰老研究中的价值,被作者归因于其与人类亲缘关系较远,而非所谓“低等”或“更祖先”。

作者强调,理解人类并非进化的顶点、而只是生命之树众多分支之一,是现代生物学的重要基础;以此视角看待从鸭嘴兽到人类的现存动物,有助于避免以等级框架误读物种多样性与进化关系。

本文转载自《对话》网站,采用知识共享许可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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