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上常见会“说话”的鸟类视频：金刚鹦鹉与饲养员互动、凤头鹦鹉对镜头歌唱、鸦科鸟类模仿施工噪声。尽管既有研究显示部分鸟类能够理解并在语境中使用词汇，但科学界对鸟类在野外如何运用发声进行交流仍了解有限。匹兹堡约翰斯顿大学（UPJ）生物学教授克里斯汀·达林（Christine Dahlin）表示，她希望进一步弄清鸟类在自然环境中的交流方式，“想知道它们在说什么，以及它们是如何说的”。

达林与同事以黄颈亚马逊鹦鹉（yellow-naped amazon parrot）为对象，尝试解码配对个体在领地互动中出现的“鸣唱二重唱”。该物种为极度濒危，分布范围从墨西哥南部延伸至哥斯达黎加南部。研究团队结合实地考察、手工分类与机器学习，对二重唱的发声序列进行整理与分析，报告称这些鸣唱二重唱呈现出类似语言的特征，包括语法结构、搭配词现象以及较为丰富的呼叫类型。论文已发表在《鸟类生物学杂志》上。

从“标准二重唱”到“鸣唱二重唱”

达林此前研究过由较少音符构成的“标准二重唱”，并在其中发现语法及其他规则。但她指出，鸣唱二重唱使用的音符库更大，是否同样遵循规则并不明确。她提到，一种观点认为鸣唱二重唱可能主要用于展示能力；黄颈鹦鹉在领地争夺时会使用更复杂的发声，因此复杂性可能只是为了增加变化，或出于其他原因。

一些研究还提示，鸣禽在对唱时会通过匹配或不匹配对方音符来升级或缓和局势。达林表示，她对这一方向感兴趣，但在研究匹配模式之前，需要先厘清鸣唱二重唱中实际包含多少种呼叫类型，“这就是整个过程的起点”。

三年实地录音与数据筛选

为获取数据，达林与助理在三年内多次前往哥斯达黎加进行野外采集。她介绍，团队携带摄像机与定向麦克风，在牛场附近等待鸟类进入领地，并重点观察其繁殖所依赖的大树。

达林称，当发生领地争夺时，鸣唱二重唱会变得“非常快且响亮”，现场能感受到情境变化。她在野外记录到的少数肢体冲突案例，也与鸣唱二重唱相关。她表示，这类工作更接近对动物行为的直接记录：先采集，再观察其行为表现。

在对大量录音进行长期整理后，团队从数百段二重唱中筛选出约50段来自13对鹦鹉的鸣唱二重唱；这些鸣唱二重唱合计包含超过450种呼叫。

识别36种呼叫类型与20多条规则

研究显示，标准二重唱由4种呼叫类型构成；而在鸣唱二重唱中，研究人员识别出36种呼叫类型。达林补充称，实际可能超过36种，因为部分呼叫极为罕见、仅出现一次，未被纳入分类。

为寻找更大呼叫集合背后的规则，团队引入文本分析工具进行辅助。欧文·斯莫尔（Irwin Small，UPJ 2019届）提出使用Voyant Tools——一款常用于文学文本分析的程序——来处理鸟类发声序列。团队尝试后，达林表示，该工具能够像分析文本一样分析序列，结果呈现出鸟类复杂信号与人类语言之间的相似性。

研究人员在数据中观察到类似人类语言“搭配词”的现象，即某些元素倾向于成对或共同出现。团队还总结出二重唱遵循的20多条语法规则。尽管每段二重唱持续约5至10秒，但其中重复很少。达林据此表示，鹦鹉的发声并非随机，而是具有较高精确性。

达林认为，这种在规则约束下仍保持灵活变化的特征，意味着配对个体需要在极短时间内完成多项决策并与伴侣协调，包括是否合唱、选择何种二重唱以及发出哪些音符。

后续研究方向

达林表示，下一步将回头分析此前在鸣唱与标准二重唱研究中被忽视的数据，以进一步理解黄颈鹦鹉配对间的对唱机制。她同时关注方言与其他类型发声，并称手头仍有多年录音资料可供继续挖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