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不少国家,紧缩政策推进困难。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向发展中国家提供旨在稳定经济与支持财政的贷款,但通常附带条件,要求受援国重组经济、压缩公共部门服务,并推动市场竞争与私营部门发展。
宾厄姆顿大学政治学杰出教授、该校人权研究所联合主任大卫·辛格拉内利(David Cingranelli)表示,外界普遍认为,接受IMF项目的国家需要“吞下苦果”,减少经济中的“社会主义”色彩,转向更强调私营部门的资本主义路径。相关改革在实践中可能涉及终止公共就业项目、取消面包补贴等面向贫困群体的措施,甚至推进供水系统私有化,因此往往不受欢迎。
不过,最新研究给出了更为分化的结论。题为《国际货币基金组织项目在使国家经济政策与国内偏好一致中的作用》的论文近日发表于《社会经济评论》(Socio-Economic Review)。论文第一作者为伦敦大学学院教员罗德·阿布哈布(Rod Abouharb),合著者包括格拉斯哥大学的伯恩哈德·赖因斯伯格(Bernhard Reinsberg)以及辛格拉内利。
研究指出,IMF由191个成员国组成,目标是通过政策建议、能力建设与财政援助促进可持续增长与繁荣。较富裕的民主国家(主要是欧洲和美国)为IMF提供资金,各国可向IMF申请贷款,相关项目通常以推动经济向自由市场机制靠拢为目标。

辛格拉内利长期关注IMF项目的影响。他在2007年与前学生M. Rodwan Abouharb博士合著《人权与结构调整》,认为IMF与世界银行项目可能通过迫使国家采纳公民不愿接受的经济政策,带来政治不稳定并削弱民主,从而损害发展中国家民众权益。
但研究团队在后续观察中注意到一个与上述观点存在张力的现象:接受IMF结构调整贷款的国家更可能是“程序民主国家”。这类国家具备投票权、言论自由与新闻自由等制度特征,但并不必然意味着经济政策与民众偏好一致。辛格拉内利表示,正因如此,他在近20年后重新参与相关研究,希望进行更细致的实证检验。
论文称,在民主国家,数据表明公民往往倾向于获得比IMF推动的改革更多的市场保护;在希腊、肯尼亚等国,IMF改革曾引发抗议与公众反弹。与之相对,调查显示,在委内瑞拉、津巴布韦等专制国家,部分民众希望获得比政府通常允许的更大经济自由与市场自由化。在这些情形下,IMF贷款及其改革条件可能缩小公众期望与政府实际政策之间的差距。
研究还提到,曾受苏联影响的东欧国家在转型时期出现过民众对资本主义与自由企业的更强诉求,与IMF目标更为一致。辛格拉内利表示,IMF在某些国家可能扮演“好撒玛利亚人”的角色,这一点在更具意识形态色彩的学术讨论中常被忽视,包括他本人早期研究。

研究团队表示,正在撰写第二篇文章,进一步聚焦特定国家的经验。总体而言,论文认为,在专制国家中,私营部门在经济中的角色越弱,民众越可能支持IMF推动的政策;但几乎没有证据显示这些经济改革最终会带来更多民主,尽管民主国家更可能获得IMF贷款。
论文同时指出,现实情况并不单一。阿根廷在军政府时期与民主时期都曾接受IMF资金;现任总统哈维尔·米莱(Javier Milei)则强烈支持减少公共部门在经济中的作用。辛格拉内利称,专制领导人往往更愿意执行IMF要求的、在国内不受欢迎的措施,而民主领导人通常更为谨慎;但也存在民选领导人支持IMF政策的情况。
辛格拉内利还表示,相关研究结论未来可能面临新的外部环境变化。IMF与世界银行作为二战后建立的国际机构,原本旨在使援助基于功绩与原则而非政治因素,但其在发展中国家的未来角色仍存在不确定性。他提到,美国是IMF最大财政贡献者,如果美国大幅减少对IMF的贡献,IMF的重要性将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