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蒂娜·布雷科2012年秋季赴斯坦福大学攻读博士期间，加州正步入2012年至2017年的严重干旱。干旱对居民生活产生广泛影响，各地政府通过广告牌与公共宣传呼吁节水，并推动草坪枯黄、减少浇水乃至铲除草坪等措施。尽管不少居民响应，但部分用水量最高、通常拥有大面积草坪的家庭并未明显改变用水习惯。

布雷科现为罗切斯特大学西蒙商学院市场营销助理教授。她与研究生导师韦斯利·哈特曼将研究重点放在高用水家庭上，探讨在多年宣传与补贴措施已广泛实施的情况下，何种方式更能促使这类群体减少用水。相关研究发表在《市场营销研究杂志》。

借鉴“减害”思路：在不改变偏好的前提下降低用水

研究引入公共卫生领域的“减害”理念，即不以“完全戒断”为唯一目标，而是通过降低行为带来的负面影响，推动那些不太可能彻底改变习惯的人减少损害。在加州干旱背景下，研究团队将“损害”主要指向户外灌溉用水，并将智能灌溉控制器作为干预工具。

智能灌溉控制器可依据天气、土壤状况与植物需求自动调整浇水计划。研究关注的核心问题是：在不要求住户放弃草坪的情况下，该设备能否显著降低用水，并且不会削弱草坪铲除等更激进的节水行动。

研究人员与红木城市公共工程部门合作开展测试。研究实施时点位于干旱后期，此前多年节水宣传与草坪铲除补贴已在当地推广。研究团队表示，这一背景意味着更愿意采取强力节水措施的家庭可能已先行行动，从而使研究能够更集中观察仍坚持保留草坪的高用水群体。

两轮实地实验：从折扣到“免费+简化流程”

研究团队在红木城市进行了两次大规模实地实验。

2016年的实验覆盖约7000户家庭，向其提供智能灌溉控制器10%至80%不等的折扣，部分房主还可获得免费专业安装服务。研究团队观察到，设备采用速度低于预期。

2017年的第二次实验显著扩大规模，约19000户家庭被随机分配获得数量有限的免费智能灌溉设备。为降低参与门槛，流程被尽可能简化：居民通过电子邮件获取信息，进入专门在线门户即可即时享受优惠，无需报销或复杂手续。研究团队称，第二轮实验的响应更为迅速，显示价格与便利性对采用决策具有重要影响。

节水效果：过渡季用水下降约26%，持续近四年

研究显示，智能灌溉控制器在用水量最大的家庭中更受欢迎，重度灌溉者的采用率最高。设备安装后带来显著且持久的节水效果：在春季与秋季等过渡季节，因手动系统常出现业主忘记调整导致的过度浇水，用水量下降约26%，且这一降幅持续近四年。

研究还指出，在重度灌溉者中，节约的水量可在约六个月内抵消设备通常250美元的成本。研究同时提到，仅节约的水量就足以满足一个家庭一年的室内用水需求。

在对潜在“替代效应”的检验中，研究未发现智能控制器削弱更激进节水措施的证据。研究人员表示，草坪铲除率未出现变化，也未观察到非灌溉家庭用水量上升。

对公共政策的启示：面向高用水者的“中间路径”

研究认为，上述结果对政策制定者具有参考意义：最强力的节水方案（如直接铲除草坪）并不一定能覆盖所有人群。对于更重视庭院景观、儿童活动空间或房屋外观的家庭，若仅依赖宣传或以“非此即彼”的方式推动节水，可能难以促成实际改变。

研究团队提出，与其忽视或污名化高用水群体，不如通过降低采用门槛的激励工具，让其在保留偏好的同时减少用水，从而实现节水目标与居民偏好之间的兼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