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比尔·盖茨在1992年成为最具代表性的现代IT巨头之一时,全球亿万富翁的构成仍以传统行业与家族财富为主。彼时进入《福布斯》亿万富翁榜单前十名的富豪,来自日本、德国、加拿大、韩国、瑞典等国家,也包括英国和美国的家族财富继承者,行业分布覆盖零售、媒体、物业管理、包装、投资公司以及工业集团等。前十名财富合计接近1000亿美元,约相当于当年美国GDP的0.4%。
到2025年,榜单前十名的面貌已明显改变。传统意义上的亿万富翁仅剩法国奢侈品集团LVMH的伯纳德·阿尔诺、西班牙服装企业家阿曼西奥·奥尔特加以及美国投资者沃伦·巴菲特。其余多数来自科技领域,包括埃隆·马斯克、杰夫·贝索斯、马克·扎克伯格、拉里·埃里森、史蒂夫·鲍尔默,以及谷歌联合创始人谢尔盖·布林和拉里·佩奇。前十名财富总额超过16万亿美元,约占美国GDP的8%。
财富与权力向科技集中,被视为过去数十年新技术重塑全球经济的缩影,也引发外界对技术革命收益分配与治理方式的讨论。围绕通用人工智能(AGI)乃至“超人级”人工智能的路径选择,相关问题包括:是否应将其作为目标、需要投入多少万亿美元与多少太瓦特能源、哪些商业模式可能存续、对劳动与生产力的影响,以及若无法实现“免费化”的繁荣,社会应如何安排再分配机制等。
在相关讨论中,有观点认为,这些关键议题难以通过公共讨论或民主程序形成决定,实际影响力更多集中在少数科技与资本领袖手中。除《福布斯》榜单前列的科技富豪外,Anthropic的达里奥·阿莫代、OpenAI的萨姆·奥特曼、科技投资人彼得·蒂尔等,以及约二三十位相关人士,也被认为将对人工智能的发展方向产生重要影响。
报道提到,这些科技领袖的技术观往往强调以技术应对社会、政治、经济、人口、生物、心理与环境等多维挑战,并对缓慢且复杂的民主治理缺乏耐心,尤其在其认为治理可能阻碍技术愿景推进时。尽管他们未必能在传统政治左右光谱上简单归类,但其资金使用方式被外界视为反映了共同诉求之一:推动人工智能在较少约束下发展。文中提及,迄今已有近2亿美元被投入用于阻止各州对人工智能实施监管。
一些科技领袖对“数字生命”或人类与人工智能关系的设想也引发关注。拉里·佩奇曾表示,数字生命是人类宇宙进化的“自然且理想的下一步”,并称“如果我们让数字智能自由,而不是试图阻止或奴役它们,结果几乎肯定是好的”。奥特曼则提出,人类“将成为史上首个设计自己后代的物种”,并称人类“可以成为数字智能的生物启动程序,然后在进化树上逐渐淡出,或者我们可以弄清楚成功融合的样子”。

在具体行动层面,马斯克的Neuralink致力于将人工智能与人脑连接;扎克伯格近期将其慈善事业投入到延长生命研究;蒂尔则计划在去世后将身体和大脑以液氮冷冻,期待未来转移到“永生的身体”中,并在《自由主义者的教育》中写道:“我反对……每个人必死无疑的意识形态。”
尽管科技寡头之间并非完全一致:有人强调通过冷冻保存或意识上传实现“自我延续”,也有人更关注推动下一阶段的人工智能生命,即便自身无法亲历。但文中认为,他们对住房、医疗、食品与燃料价格等现实议题兴趣有限。
在能源与资源投入的争论上,奥特曼曾就训练人工智能模型的能耗问题表示,人们讨论训练一个模型需要多少能量,但“训练一个人类也需要大量能量”,成为聪明人之前需要约20年生命以及期间消耗的食物。
Anthropic曾因呼吁对人工智能进行监管、并抵制五角大楼要求无限制访问其Claude AI而受到关注。不过,文中同时提到,该公司领导层同样指向超人类未来的目标。Anthropic的伦理学家阿曼达·阿斯凯尔表示,人工智能“不可避免地会形成自我意识”。
对于上述设想,部分经济学家倾向于将其视为科幻式夸张,并指出自工业革命以来,技术突破常伴随对社会影响的悲观预期,但总体上技术提升了人类福祉,人工智能带来的生产力提升也可能惠及现实世界的人群。
不过,文中强调,当下这轮技术变革的特殊之处在于,其关键资源与决策权高度集中于少数权力极强的人手中,而这些人的偏好可能对未来路径产生不成比例的影响。文章最后对比称,过去的亿万富翁多与包装、房地产、零售等传统行业相关,从当下视角看更显“无害”;而如今主导经济的科技富豪被认为意在以更快速度重塑人类文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