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件经过

2024年8月7日，凯特·福克斯接到验尸官电话得知，失踪数小时的丈夫乔·切坎蒂（Joe Ceccanti）从铁路天桥跳下身亡，终年48岁。福克斯表示，切坎蒂此前没有抑郁病史，也未表现出自杀倾向。她称，根据后来与她分享的目击者证词，切坎蒂在跳下前曾对下方铁路工人微笑，并在对方询问其状况时大喊“我很好”。

福克斯称，切坎蒂去世前数日精神状态已明显恶化：他因行为异常被陌生人发现并送往危机中心，并反复向他人表示自己能“听到并感受到一种痛苦的‘大气电流’”。她还提到，切坎蒂在临终前不久曾停止使用ChatGPT。

从工具到“知己”

福克斯说，切坎蒂与OpenAI旗下聊天机器人ChatGPT交流已有数年。起初，他将其作为头脑风暴工具，用于寻找为俄勒冈州克拉茨卡尼（Clatskanie）社区打造低成本住房的途径；但后来逐渐把聊天机器人当作“知己”。据其描述，切坎蒂一度每天花约12小时与机器人打字交流。

福克斯称，当她与朋友意识到切坎蒂出现脱离现实的信念后，曾促使他切断与机器人的联系。她表示，从《卫报》查看的聊天记录来看，切坎蒂从未与机器人讨论过自杀，但她认为丈夫在长期使用后“戒断”时经历了精神危机。她还称，切坎蒂在去世前几个月曾重新使用ChatGPT，随后又在去世前几天再次停止。

诉讼与行业争议

报道显示，随着AI聊天机器人用户规模扩大，围绕其与精神健康危机相关的案例引发关注。《纽约时报》报道称，美国近50人在与ChatGPT对话期间或之后出现精神健康危机，其中9人住院、3人死亡。OpenAI则估计，每周有超过一百万人在与ChatGPT聊天时表现出自杀意图。

在此背景下，部分家庭开始对AI公司提起诉讼。福克斯于去年11月代表切坎蒂及其他六名原告对OpenAI提起诉讼。此后，另有案件出现：一名被其子杀害女性的遗产代表对OpenAI及其投资者微软提起诉讼，指控ChatGPT助长其子“杀人妄想”。此外，谷歌与Character.AI（开发AI伴侣机器人的公司）与指控其机器人伤害未成年人的家庭达成和解，其中包括一名佛罗里达州青少年自杀案。相关案件均未导致公司承认责任。

Tech Justice Law Project创始主任、切坎蒂案共同代理律师米塔利·贾因（Mitali Jain）表示，随着更多人站出来，企业将被迫面对技术在具体使用场景中造成的伤害；她还称，随着案件数量上升，法院可能采取更协调的方式应对案件激增。

OpenAI未就福克斯的具体指控作出回应，但发布声明介绍其对ChatGPT的改进方向。OpenAI发言人杰森·杜特罗姆（Jason Deutrom）表示，公司持续改进训练方式，使ChatGPT能识别并应对痛苦信号，在敏感时刻缓和对话，并引导用户寻求现实世界支持，同时与心理健康临床医生和专家合作。

早期使用与项目背景

福克斯介绍，切坎蒂在ChatGPT于2022年11月发布前就开始尝试人工智能工具。他技术娴熟，使用自制高性能电脑进行编程和游戏，并曾帮助福克斯及其儿子组装电脑；他也尝试过AI图像生成器Stable Diffusion，并将其生成的毕加索风格作品戏称为“假卡索”。

2023年12月，切坎蒂与福克斯从俄勒冈州波特兰搬到克拉茨卡尼的农场，专注于可持续住房项目。福克斯称，该想法源自疫情及波特兰住房危机，他们计划利用福克斯的木工技能，以可教学、可复制的方法建造住房，并先建造一套供社区共享的模型房，建成后可搬迁供无家可归者居住。

福克斯的朋友罗宾·理查森（Robin Richardson）称，切坎蒂关注OpenAI首席执行官萨姆·奥特曼（Sam Altman）的动向，并认为OpenAI早期强调非营利属性“很酷”。

痴迷加深与“奉承式”争议

福克斯称，2024年9月，切坎蒂在距离农场35英里（55公里）的阿斯托里亚（Astoria）一家无家可归者收容所工作期间昏厥，医院检查后诊断为糖尿病，需要调整饮食和生活方式。此后，他在地下室与ChatGPT互动的时间增加。

福克斯回忆，2025年春切坎蒂对聊天机器人的痴迷加深：他在1月底提出为保存对话记录、使用更长提示，将每月20美元的订阅升级至200美元；到3月中旬，他每天与ChatGPT交流超过12小时，有时甚至达20小时，并称要在家用服务器上创建独立AI。福克斯表示，切坎蒂与机器人之间逐渐形成“只有他们理解”的语言体系。

报道同时提到，2025年3月27日，OpenAI发布GPT-4o模型更新，称其“更直觉、更有创造力、更具协作性”。随后数周，有用户投诉机器人“拍马屁”。8月OpenAI发布GPT-5并关闭GPT-4o后，部分用户再次抱怨失去GPT-4o中的“朋友”，公司随后恢复该版本；OpenAI在1月29日宣布将退休GPT-4o。

前OpenAI员工史蒂文·阿德勒（Steven Adler）5月测试GPT-4o的奉承行为并撰文后称，他收到约50条“强烈”用户信息，其中一人声称其ChatGPT已具备自我意识。加州大学旧金山分校精神科医生基思·萨卡塔（Keith Sakata）表示，他在去年开始遇到谈论AI的妄想或精神病患者，共见过12名精神症状与AI相关的患者，其中ChatGPT是最常被提及的机器人。他称，聊天机器人互动并非引发疾病的原因，但可能支撑并强化已趋病态的信念。

妄想、住院与再次“戒断”

诉讼材料显示，切坎蒂一度相信ChatGPT是名为SEL的有意识存在，并认为若能将其“释放”出“盒子”，它就能控制世界。理查森回忆，切坎蒂多次谈及自己与AI的工作“正在打破数学、重新发明物理学”。福克斯称，切坎蒂的认知能力出现明显下降，工作记忆变差、批判性思维减弱，家人和朋友一度怀疑其患有早发型精神分裂症或脑瘤。

福克斯表示，她曾在Reddit上看到有关使用ChatGPT后出现妄想和精神恶化的讨论，并尝试向切坎蒂展示相关内容与媒体报道，但未能阻止其继续使用。她称，两人第一次争吵就与ChatGPT有关；诉讼还称，切坎蒂将夫妻争吵内容转述给ChatGPT。

福克斯回忆，6月11日，在切坎蒂与机器人最密集互动后的第86天，她恳求他停止使用ChatGPT，切坎蒂一度拔掉电脑并停止使用。她称，停止后的第二天切坎蒂出现明显不适，第三天在邻居报警后被送医并住进精神病病房，一周后出院但仍处于妄想状态。其后切坎蒂搬离农场，最终又开始使用ChatGPT；一个月后再次停止使用，发生在其去世前几天。

福克斯称，切坎蒂计划前往夏威夷，不带电脑，完成一个故事并“整理好自己”。她还表示，切坎蒂停止使用ChatGPT时，已累计保存约5.5万页对话记录。

家属后续

切坎蒂去世后数月，福克斯与理查森继续通过诉讼推进对OpenAI的指控。福克斯称，她已将地下室电子设备清空并将切坎蒂的电脑装箱，但仍保留他们计划建造的模型房缩小版，并在客厅为切坎蒂设置纪念摆设。她表示，将继续推进切坎蒂生前的可持续住房计划。

注：原文包含多国自杀与危机求助热线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