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春天，美国联邦政府内部对人工智能在公共资金分配中的应用出现了截然不同的两种实践路径。

一方面，据介绍，埃隆·马斯克旗下“政府效率部”的工作人员在抵达国家人文基金会（NEH）后，曾借助ChatGPT筛查联邦资助项目。他们向系统输入提示语：“以下内容是否与多样性、公平性和包容性（D.E.I.）有关？请用事实回答，不超过120个字符。回答以‘是’或‘否’开头。”

在这一操作下，一部关于二战期间被迫从事奴役劳动的犹太女性纪录片被标记为与D.E.I.相关，一套40卷本的美国音乐史学术系列也被归入同类。两周内，相关工作人员几乎对拜登政府时期所有在执行中的奖助金项目进行了标记，并据此将国家人文基金会预算削减约一半。这种做法被形容为将人工智能用作“搜索并摧毁”的意识形态工具。

与之相对，另一种做法则尝试利用人工智能帮助地方社区更有效地获取国会已经批准的联邦拨款，强调通过技术落实立法意图，而非削减资金。

联邦拨款与“能力缺口”

根据介绍，美国国会每年通过拨款形式，将超过1万亿美元税收资金返还给各州、市镇和社区，用于更换铅管以防止儿童中毒、修复桥梁、扩展农村宽带、采购清洁校车以及升级电网等基础设施和公共服务项目。

然而，资金从“可用”到“到位”之间存在明显落差。以马萨诸塞州为例，州政府估算当地社区有资格获得约175亿美元联邦拨款，但州方研究显示，地方政府实际成功获取的比例不足30%。

原因之一在于申请流程复杂、信息分散，而许多中小社区缺乏专门人员处理拨款检索和申报工作。部分富裕城镇可以聘请顾问和专职撰写人员，而小镇往往由少数官员身兼数职，难以投入大量时间研读动辄上百页的拨款公告，最终错失申请机会。

“影响力AI”项目与GrantWell平台

在此背景下，一个名为“影响力AI”（Impact AI）的项目开始尝试以社区需求为导向开发人工智能工具。该项目安排研究生、本科生和社区学院学生以带薪“休学实践”的形式，与政府部门合作开发AI驱动产品。

东北大学的研究生Anjith Prakash和Jai Surya Kode暂停了人工智能相关学业，与马萨诸塞州联邦资金与基础设施办公室合作，开发了GrantWell平台的首个版本。

项目团队首先走访马萨诸塞州多地，包括哈弗希尔和巴恩斯特布尔，与地方官员、部落代表和社区组织代表会面。多方反馈显示，许多官员需要花费数小时阅读长篇拨款公告，最终才发现本地并不符合资格条件；部分社区因不了解适用项目或难以理解技术性要求而错过截止日期。

项目起初预期，地方政府可能更希望利用AI起草申请文本。但调研结果显示，许多社区面临的首要障碍在于更前端的问题：有哪些可用拨款？本地是否符合资格？公告中的具体条款意味着什么？这些问题本身就足以阻止申请启动。

项目方将这种做法概括为“以社区为中心”的人工智能实践，即在工具设计阶段将社区视为共同参与者，而非单纯的服务对象，通过与家庭、照护者、居民和一线工作人员的持续沟通，明确实际需求，再据此调整产品功能。

平台功能与部署方式

在上述调研基础上，GrantWell围绕社区需求进行设计。平台将联邦及州级资金机会整合为一个可搜索数据库，并对政府文件生成通俗摘要。同时，平台配备一个基于原始公告文本回答问题的聊天机器人，以降低回答与源文不符的风险。

在申请撰写环节，GrantWell提供结构化起草流程，生成初稿后仍由人工撰写者进行修改和把关。项目方强调，该工具定位在“辅助”而非“替代”，不直接提交申请，而是帮助地方政府迈出检索和理解政策的第一步。

今年3月，马萨诸塞州州长在州政府官网mass.gov上正式推出GrantWell免费平台。为增强地方政府和民间团体对工具安全性和免费属性的信任，平台被整合进州级基础设施，并通过州政府与多所高校合作向公众开放。

多州关注与协同建设

在马萨诸塞州试点基础上，加利福尼亚州、科罗拉多州和罗德岛州正在考虑采用类似工具，其他若干州也处于观望阶段。科罗拉多州州长办公室相关负责人在讨论GrantWell时表示，降低社区申请拨款门槛，有助于州联邦资金办公室扩大服务覆盖面。

项目方指出，如果各州分别采购和开发功能相近的系统，可能造成资金浪费和质量差异，进一步拉大资源充裕与资源有限政府之间的能力鸿沟。因此，“影响力AI”项目在推动GrantWell模式向其他州推广时，并非简单复制马萨诸塞州版本，而是与各州共同迭代。

参与各方定期召开会议，交流工具使用成效和不足，并向服务对象直接提问，例如：目前已在使用哪些工具？申请拨款时遇到哪些具体困难？希望新工具具备哪些功能？

除GrantWell外，“影响力AI”还与多个州合作，探索采购文件起草工具、合同审查工具，并与城市政府合作推广此前与波士顿市共同开发的开放数据使用工具，帮助居民查找和利用市政数据。

公共系统中的人工智能角色

项目方认为，人工智能正逐步嵌入教育、福利、住房和医疗等公共系统，但许多工具的设计仍与依赖这些系统的人群日常经验存在距离，导致系统难以反映实际需求，技术上复杂却不便使用，社区被视为技术对象而非参与者。

在联邦拨款领域，相关人士指出，这些资金本质上是国会为地方社区预留的纳税人资源，用于更换铅管、采购清洁校车等具体项目。通过与使用者共同设计工具，有望提高资金到达目标人群的效率，同时增强公共机构能力和社区韧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