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佛宣布萨默斯退休安排

哈佛大学2月25日宣布，经济学家、前美国财政部长兼哈佛前校长拉里·萨默斯将于2026年2月25日辞去该校终身教授职务。他将在2025-26学年结束时正式离任，并获授名誉校长（president emeritus）头衔。

哈佛方面表示，这一退休安排与学校正在进行的内部调查有关。该调查由哈佛于2025年11月启动，重点审查萨默斯及其他教职员工与已故被定罪性犯罪者杰弗里·爱泼斯坦之间的往来，是否违反学校关于接受礼物的相关指引，以及是否需要采取纪律措施。

尽管部分学生多次要求学校撤销萨默斯的终身教职，哈佛并未作出这一决定。萨默斯一直保留教学和学术职位，直至此次宣布退休。早在2005年，他因有关女性在数学能力方面的言论引发争议，学生和教职员工当时也曾呼吁其辞去校长职务，萨默斯最终于2006年同意卸任校长。

在2月25日发布的声明中，萨默斯表示，作为名誉校长和退休教授，在不再承担正式职责的情况下，他期待未来继续参与全球经济问题的研究、分析和评论。

名誉校长在美国高校通常为荣誉性称号，用以象征性认可个人贡献，并维持其与学校的正式联系。多数高校对授予此类头衔有严格审批程序，一般授予退休教授或前任校长。

爱泼斯坦文件披露往来细节

在此次退休安排之前，萨默斯与爱泼斯坦的关系已在美国政界和学界引发广泛关注。2025年11月，美国众议院公布了逾2万份来自爱泼斯坦遗产的公开文件，其中包括大量电子邮件和短信，显示萨默斯与爱泼斯坦之间长期保持密切联系。

相关文件显示，萨默斯在追求一名被他视为“受指导者”的女性时，多次向爱泼斯坦征询建议。当时萨默斯已婚。文件还显示，爱泼斯坦在2014年曾将萨默斯列为其遗产的备用执行人之一。

2026年1月，美国司法部依据国会通过的相关法律发布更多爱泼斯坦文件。CNN报道称，迄今公开的新材料中尚未发现关于萨默斯的额外内容。

萨默斯在卷入爱泼斯坦事件前，被视为美国最具影响力的经济学家之一。他的公共争议经历可追溯至1990年代初。1991年，他担任世界银行首席经济学家期间撰写的一份备忘录曾被解读为为向贫穷国家倾倒有毒废物提供辩护，引发批评。

学界与机构反应分化

2025年11月，爱泼斯坦文件公开后，萨默斯与其往来细节引发新一轮审查。有媒体形容，这一轮披露导致萨默斯“声望职业的崩溃”。

文件公布后不久，萨默斯于2025年11月19日暂停在哈佛的教学活动，并辞去多家机构的高调董事会职务，包括一家知名科技公司的董事席位等。不过，除宣布启动内部调查外，哈佛方面当时并未对其采取进一步纪律处分。

与哈佛的谨慎态度相比，美国经济学会（AEA）采取了更为直接的措施。2025年12月2日，AEA宣布对萨默斯实施终身禁令，禁止其参加该学会组织的所有会议和活动。该学会称，此举在其历史上前所未有。

有分析指出，哈佛在处理萨默斯事件时的节奏，反映出顶尖高校在争取大型捐赠者资金、权力和影响力时所面临的权衡。一些观察人士认为，学校在捐赠者政治与内部问责之间的取舍值得关注。

多所名校卷入爱泼斯坦网络

萨默斯并非唯一与爱泼斯坦保持联系的学界人士。公开文件显示，杜克大学、耶鲁大学、巴德学院、普林斯顿大学和哥伦比亚大学等多所知名高校的管理人员和教授，曾与爱泼斯坦就研究和资金机会进行沟通。

随着公共高等教育经费的减少，大学对富有捐赠者的依赖程度不断提高，后者通过设立教席、研究中心和专项项目等方式提供资金。研究指出，爱泼斯坦利用了这一结构性依赖，不仅以个人资金介入，还通过引荐其他富裕捐赠者扩大影响。

爱泼斯坦文件披露的大量邮件、会面记录和讨论内容显示，他在学术圈中深度嵌入，参与研究议题和资金安排的讨论。文件还显示，他与多名学者就女性问题进行过私下交流。

例如，杜克大学经济学家丹·阿里利曾向爱泼斯坦索要一名“红发女郎”的联系方式；耶鲁大学计算机科学家大卫·盖勒特则在通信中提到一名被他描述为“非常小巧漂亮的金发女郎”的女性，其中包括一名本科生。

经济学界长期性别偏见问题再受关注

萨默斯与爱泼斯坦往来被披露后，经济学界长期存在的性别偏见问题再次受到关注。一名女性经济学家、美国经济学会下属经济学职业女性地位委员会成员表示，对萨默斯与爱泼斯坦关系的曝光“并不意外”，并提到萨默斯早年关于女性数学能力的言论曾引发广泛争议。

多项研究显示，经济学领域的性别不平等问题长期存在。早在2000年代初，学术研究就已记录该学科内部的系统性性别偏见。

2019年，美国经济学会对会员开展的一项调查显示，近一半受访女性经济学家表示曾遭遇性别歧视，43%报告曾遭到其他经济学家的冒犯性性行为，其中几乎全部施害者为男性。

2021年，国家经济研究局发布的一项研究则指出，经济学研讨会中存在敌对氛围，女性报告称在演讲时更频繁遭遇打断和居高临下的提问。

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2024年的数据显示，在美国新获得经济学博士学位的人群中，女性约占三分之一，这一比例明显低于其他社会科学、商学、人文学科和自然科学领域。相关研究指出，自1995年以来，这一比例变化不大。

研究还发现，女性在获得经济学博士学位后，在通往终身教职的职业路径上出现明显“人才流失”。终身教职通常被视为学术界薪酬最高、稳定性最强且最具声望的岗位，而在职级越高的岗位上，女性比例越低。

在系主任、期刊编辑委员会成员等具有重要影响力的职位上，性别差距更为突出。研究显示，女性在顶级经济学期刊作者中的占比也明显偏低。

有研究者指出，这种结构性偏见不仅影响女性经济学家的职业发展，也可能限制经济决策所依赖的信息视角，从而对政策制定产生影响。

高校问责与“软着陆”争议

在萨默斯事件中，哈佛决定允许其在调查尚未公开结论的背景下体面退休并保留名誉头衔，引发外界对高校问责机制的讨论。

有观点认为，在高等教育体系的顶层，权力滥用和不当行为往往缺乏实质性后果，而“软着陆”式的处理方式可能向学界传递错误信号。一些学者表示，如果高校希望表明其认真对待内部权力滥用和性别不平等问题，需要在处理涉及高声望人物的案件时，展示更清晰的问责标准。

本次事件也被部分研究者视为观察经济学界性别结构和权力关系的一则案例，相关讨论仍在学术界和高校内部持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