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如常”这个说法在2026年依然耐人寻味。20世纪70年代,中东冲突引发的石油危机推高了全球能源价格,也暴露出现代经济对燃料供应的高度依赖和脆弱性,同时激起了全球对替代能源的强烈兴趣。
当时,一个颇具想象力的构想来自爱丁堡大学研究员斯蒂芬·萨尔特。他意识到,海洋中蕴藏着源源不断、循环不息的巨大能量。
他设计了一种利用梨形装置将波浪能转化为电能的方案,这种装置因上下点头的动作被称为“点头鸭”。尽管名字略显俏皮,但萨尔特的系统在理论上可以高效捕获波浪中携带的大部分能量。
随着石油供应趋于缓和,加之能源资金与政策重心转移,萨尔特的项目被叫停,海洋能源研究也逐渐淡出公众视野。
不过,这一领域并未停滞。过去几十年里,科研和工程持续推进,从潮汐能、海上风电,到利用不同海水深度间温度和盐度差异发电,各类技术路线都在探索之中。
与此同时,自上世纪70年代以来,人类对气候问题的认识发生了根本变化:燃烧化石燃料正在加剧全球变暖,减少对化石能源的依赖已成为紧迫任务。
海洋蕴藏的巨大机会
新西兰目前已有相当比例的电力来自可再生能源,主要依托水电、地热和风电。但如果放眼整个能源系统,转型空间仍然很大。
在扩展可再生能源版图的过程中,新西兰近海是一块尚未充分开发的“富矿”。
南大洋生成的强劲涌浪不断拍打新西兰西海岸,而岛屿地形又在库克海峡(Te Moana-o-Raukawa)等区域放大潮汐流速,使其成为全球能量最为集中的海域之一。
这些自然条件为海洋能源提供了极佳的基础,如今也有越来越多成熟或接近成熟的技术可以加以利用。
海上风电目前在全球范围内已相当成熟,占海洋可再生能源装机容量的99%以上。潮汐能则是发展迅速的新兴领域,如今在非风能海洋能源市场中已接近三分之二的份额,主要依靠类似小型水下风机的涡轮系统推进。
英国和法国计划在未来十年内部署潮流能基础设施,目标装机容量至少400兆瓦。加拿大、美国、中国、日本等国也在较小规模上进行试点和示范。
相比之下,波浪能的商业化进程仍然滞后。但科研团队一直在研发各类浮标、执行器等装置,将波浪的起伏运动转化为电能,这些设计都可以追溯到萨尔特当年的基本思路。

新一代海洋能源技术正在逐步解决获取这类巨大资源时面临的一些关键工程难题。下一步挑战,是让它们真正被纳入主流能源组合。
与化石燃料不同,波浪和潮汐提供的是可变但高度可预测的能源。要在大规模电力系统中发挥作用,仍需要配套储能手段——例如抽水蓄能电站或大规模电池系统——以在用电高峰时提供稳定供应。
在新西兰,科学家正围绕本国独特的海洋环境开展系统研究,评估在这些条件下开发海洋能源的潜力和技术路径。
其中一部分工作由新西兰 Marsden 基金资助,重点是理解海洋能源装置在极端海况下的运行表现。这有助于判断原本为较温和近岸环境设计的涡轮系统,能否适应更为强劲的外海条件。
蓝色能源面临的现实阻力
尽管许多海洋能源技术在今天已具备技术可行性,但在实际部署上仍遭遇多重阻碍。高昂的初始投资、尚未形成的规模效应,以及相对谨慎的投资环境,都在放缓行业发展。
过去,一些海洋能源项目在规划阶段往往过于乐观,既超出了当时技术能力,也低估了社会许可和监管要求。例如,奥克兰北部凯帕拉港曾提出一个大型潮汐发电项目,宣称可为25万户家庭供电,但最终未能落地。
另一个关键障碍,是我们对海洋能源开发可能影响脆弱近海生态系统的认识仍然不足。最新研究指出,不仅缺乏对关键物种的基础数据,在评估海洋工程对环境的影响时,也需要系统纳入毛利人的价值观和世界观。
因此,即便新一轮全球石油危机正在酝酿,新西兰在释放其海洋能源潜力方面,与50年前相比并未取得实质性突破。
要向前迈进,一个现实路径是立足既有优势——水电、风电、地热和太阳能——进一步扩大整体可再生能源比例。
这不仅意味着在技术上持续提升效率,还需要更深入地理解公众和企业的用能决策逻辑,加大对环境科学的投入以评估潜在影响,并培养更强大的本土工程与基础设施能力,为海洋能源等新技术的部署提供支撑。
无论未来新增的可再生电力主要来自海洋、阳光、地热还是高空风能,它们在减少化石燃料排放方面都将发挥关键作用,而提升应对未来石油危机的韧性,则是随之而来的额外收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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