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项调查显示,微软等美国科技公司及相关行业组织在欧盟规则制定过程中推动将数据中心环境影响信息纳入保密范围,相关条款随后被欧盟委员会在2024年行业游说后几乎逐字写入法规文本。该安排使外界难以对单个数据中心的排放与能耗情况进行审查,研究人员通常只能获取国家层面的能源足迹汇总数据。
文件显示,欧盟层面的保密要求已被用于限制信息披露。独立新闻合作组织Investigate Europe获得的材料显示,去年一名欧盟委员会高级官员在一封电子邮件中援引相关条款,提醒成员国主管部门“对单个数据中心的所有信息和关键绩效指标保密”。该官员在邮件中称,委员会已收到媒体或公众提出的多次信息公开请求,“迄今为止,所有请求均被拒绝”。
在人工智能聊天机器人兴起带动算力需求增长的背景下,欧洲数据中心建设加速。欧盟计划在未来五到七年内将数据中心容量扩大三倍,以推动其在人工智能领域的目标。
为提升透明度,欧盟委员会在2023年更新能源效率指令,要求数据中心运营商报告关键绩效指标,并在进一步指导中提出公布“汇总”的环境指标。不过,在2024年1月的公开咨询中,科技公司主张将所有单个数据中心信息归类为机密,理由是商业利益,并意味着相关数据无法通过信息自由请求获得。
最终文本与行业诉求仅有少量措辞差异。条款规定,“委员会及相关成员国应对传送至数据库的单个数据中心的所有信息和关键绩效指标保密……此类信息应视为影响数据中心运营商和所有者商业利益的机密信息。”公开咨询期间的行业提交文件显示,推动相关修改的团体包括微软;行业组织DigitalEurope(成员涵盖微软、谷歌、亚马逊和Meta);以及Video Games Europe(成员包括微软和Netflix)。DigitalEurope未回应置评请求,欧盟委员会和Video Games Europe拒绝置评。

微软表示支持提高数据中心透明度,称可持续性披露有助于推动更好结果并建立公众信任。微软发言人表示,公司正在采取进一步措施增加开放性,同时保护机密商业信息。
欧盟执行机构将该法规视为建立统一欧盟数据中心评级体系的第一步。根据规划,第二阶段拟公布数据库中的可持续性评分,以便更容易比较同一区域内不同数据中心,并促进新设计或效率提升。按照现行提案,运营商报告的大部分信息仍将保密。
据知情人士透露,欧盟委员会内部观点认为,若公开每个数据中心的信息,可能导致运营商停止报告其可持续性指标。不过,欧盟数据显示,只有36%的符合条件数据中心遵守了现有报告要求。
多名法律学者对全面保密安排提出质疑。曾在监督《奥胡斯公约》机构任职19年的波兰奥波莱大学环境法教授耶日·延德罗斯卡表示,他在二十年里不记得有类似案例,并称该做法“显然不符合该公约的精神”。比利时宪法法院前院长、根特大学环境法名誉教授卢克·拉夫里森认为,该保密条款“明显违反”欧盟透明度规则和《奥胡斯公约》。阿姆斯特丹大学信息法副教授克里斯蒂娜·伊里昂也表示,“全面的保密推定”错误地偏向企业利益,损害公众至少部分数据的获取权,并称哪些信息构成影响商业利益的机密应逐案确定。
在研究层面,阿姆斯特丹自由大学研究员亚历克斯·德弗里斯-高表示,业界“确实有强烈动机隐藏数据”,其量化人工智能环境足迹时多依赖汇总数据,并称公开信息“极其有限”。非营利组织InfluenceMap研究员本·尤里耶夫则表示,这反映出科技行业在能源使用增加背景下的应对变化:过去行业公开支持清洁能源和减排,但此后许多公司保持沉默,转而优先推动全球数据中心基础设施快速建设,而非支持清洁能源和快速减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