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及无家可归,“同情疲劳”一词或被误用

20世纪法国哲学家西蒙娜·韦伊曾将同情描述为一种近乎“不可能”的能力,并称其为“比行走在水面上更令人惊叹的奇迹”。在她的表述中,用以回应受苦者需求的关键词不是爱或慈善,而是正义。与此同时,近年来有研究提到同情心下降的现象。

美国女性主义哲学家Martha Nussbaum则提出,同情是“通往正义的基本桥梁”。一名研究公众教育活动的教育学者在相关讨论中表示,当前围绕无家可归议题出现的紧张关系,未必应被概括为“同情疲劳”,更可能反映出对“共享世界”的感知正在减弱。

在该学者看来,越来越多有住房的市民将与无家可归者之间的矛盾称为“同情疲劳”,但“同情”一词本身具有特定历史语境。其指出,在古希腊语境中,同情与怜悯相近,强调的是个体暴露于他人苦难并与之共苦的能力。

文章进一步将当代社会中自恋倾向的增长与网络生活联系起来,认为算法机制可能使人们更少接触与自身观点不同的人。德国哲学家汉娜·阿伦特曾就此发出警示,强调人在“人类境况”中需要进入公共领域,与那些并非自己选择、却共享同一世界的人共处。美国酷儿哲学家朱迪思·巴特勒则将这种必要的紧张共处体验称为“对抗性”(up againstness)。

该学者认为,将“同情疲劳”用于住房危机的叙述,往往以有住房者的体验为中心,并默认他们曾因无家可归者的苦难而伸出援手。Nussbaum受亚里士多德启发提出判断同情行为的三个参数:其一,理解苦难的严重性,且并非琐碎或虚构;其二,不将受苦者的处境归咎于其自身过错;其三,即她所称的“相似可能性”,也就是相信“那可能是你自己”。

与此同时,文章提到,无数市议员、媒体以及安大略省省长曾公开断言无家可归者“只需更加努力”。在一些城市,市民不仅表达对无家可归现象的厌倦,还对前线组织提起诉讼。以巴里市为例,地方政府曾试图通过法规将帮助无家可归者的行为定为犯罪。该学者据此认为,这种现象难以用“同情疲劳”概括,更接近于对公共世界的普遍倦怠。

在“正义对我们的要求”部分,文章援引阿伦特关于由苦难激发团结的重要性,并提到她提出的“对世界的热爱”(Amor Mundi)被视为维系共享空间与民主制度的关键。尽管阿伦特拒绝以“同情情感”作为政治行动的指导,但文章认为,同情在教育层面的经验仍可能影响人们对政治的基本认知。

文章指出,大多数人所见的无家可归只是“冰山一角”,背后是数十年系统性暴力的结果。David Madden和Peter Marcuse在观察中写道:“现代无家可归是一个家庭现象。家庭占纽约市收容系统人口的近80%。仅纽约市过去一年,就有42,000名儿童至少一夜无家可归。”文章称,加拿大也存在类似的统计情况,并提到数十个组织与大量前线工作者在“等同于灾难救援”的条件下工作。

此外,《环球邮报》近期一篇头版报道在分析安大略省多座城市时提到,食品和住房成本飙升导致过去两年安大略省无家可归人数增加25%。不过,文章认为,类似报道常倾向于“无法无天”“破坏”“成瘾”等叙事,而同情的教育力量或可促使公共讨论回到可负担性等基本议题,避免将矛头指向处于危机最前端的人群。

文章最后援引Nussbaum关于“言辞中的公正城市”的说法,称这些表达虽仅是言辞,却是对正义的呼吁,并引用其观点:“没有言辞中的公正城市……我们永远无法获得现实中的公正城市……”文章以韦伊的表述作结,称如果韦伊所言成立,人们或许仍在等待一个“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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