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士顿大学历史学家奎因·斯洛博迪安(Quinn Slobodian)与科技作家本·塔诺夫(Ben Tarnoff)在合著新书《马斯克主义:困惑者指南》中提出,与其追问“马斯克是谁”,更关键的问题是“马斯克代表了什么现象”。两位作者试图将围绕世界首富埃隆·马斯克的争议性评价——从“天才工业家”到“社交媒体喷子”——从个人叙事中抽离,转而讨论其所体现的经济与社会运行模式。
书名中的“马斯克主义”被作者有意设置为对“福特主义”的呼应。后者被视为20世纪资本主义的重要标签,强调大规模生产与大规模消费的结合。斯洛博迪安与塔诺夫则将“马斯克主义”描述为本世纪的“操作系统”:同样以现代化为目标,但并不以广泛分配收益为核心。
在两位作者的界定中,“马斯克主义”的关键承诺是“通过技术实现主权”。他们写道,在一个更不稳定的世界里,国家与个人可以通过接入马斯克所掌控的基础设施获得更强的自给自足能力。不过,作者同时指出,这一“社会契约”式的叙述在现实中呈现出相反效果:人们并未因此更独立,反而在更多领域加深了对马斯克及其企业体系的依赖。
书中沿着“依赖链条”展开论述,涉及SpaceX、特斯拉以及近期的X与Grok等业务。作者写道,SpaceX在五角大楼与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NASA)的供应体系中占据近乎垄断地位,并占美国轨道发射的95%。在特斯拉部分,作者将其描述为以车辆与电池等产品出售“电动自主权”,同时把消费者进一步纳入企业生态。至于X与Grok,书中提及其被包装为“言论自由”的新公共空间,但作者认为,这一安排最终强化了马斯克个人的声音,并与其“日益极右的议程”相互呼应。

书中关于所谓政府效率部门(Doge)的章节,聚焦马斯克以“特别政府雇员”身份任职130天的经历。作者借此讨论其将联邦政府视作可“调试”的代码库的思路,如何与一个承载数百万人生活的国家机器的复杂性发生冲突。书中还梳理了马斯克在采访及X平台上使用的计算机隐喻:同理心被称为“漏洞利用”,社会被视为“被腐蚀的代码”,宽容被描述为需要修补的漏洞;更进一步,思想、政府机构与个人被当作可“删除”的变量。
尽管作者强调该书并非传记,但书中仍以较多篇幅追溯“马斯克主义”的来源。两位作者将线索延伸至马斯克的祖父约书亚·哈尔德曼(Joshua Haldeman):一名加拿大技术官僚运动的信徒,1950年移民至种族隔离时期的南非。书中试图建立马斯克在比勒陀利亚的成长经历与其后续观念之间的连续性,包括将工程视为治理方式的信念、堡垒心态,以及把种族纯洁与文明存续相联系的倾向,并据此提出“种族隔离的南非是马斯克主义的温床”的判断。
在结构层面,作者也提出一个问题:如同“福特主义”可被视为超越福特个人并独立运作的系统,“马斯克主义”是否也能脱离马斯克而持续?书中认为,国家与科技的共生关系、算法治理与种族排斥等逻辑,即便没有马斯克也可能存在并延续。不过,书评指出,该书尽管提供结构性框架,仍难完全摆脱以个人为中心的叙事路径。
《马斯克主义:困惑者指南》由奎因·斯洛博迪安与本·塔诺夫合著,艾伦·莱恩出版社(Allen Lane)出版,定价25英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