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网络安全公司 Realm 创始人 Pete Martin 为这家人工智能驱动的企业完成了500万美元种子轮融资，对应估值2500万美元。他回忆，当时这一估值在同等规模融资中已属偏高。

如今，Martin 观察到，种子轮融资规模在1000万美元、估值在4000万至4500万美元区间的案例已“相当普遍”，尤其集中在人工智能公司身上。他表示，这种估值水平几乎只出现在 AI 领域，其他赛道的早期项目很难获得类似关注。

YC 项目估值走高，投资人称“定价领先业绩”

在今年3月举行的最新一届 Y Combinator Demo Day 上，初创企业估值成为场内外讨论焦点。早期基金 Vermilion 普通合伙人 Ashley Smith 称，多家 YC 项目已拿下六位数到七位数金额的客户合同，其中一家公司成立仅八周，就以约4000万美元估值寻求500万美元融资。

Smith 认为，本轮估值上涨并非只是所谓“YC 税”（即因通过 YC 而获得的估值溢价）。在她看来，即便考虑到这些早期收入数据，当前市场上投资人给出的定价“远远领先于实际业绩”。

她指出，大型、资金充裕的风险投资机构正更早介入融资轮次，以期在未来上市或并购退出中获得更高回报，这一做法推高了项目价格和估值。规模较小的基金对 AI 项目的兴趣同样强烈，但在大型机构下场时往往被挤出交易，这被创始人和投资人视为“种子轮交易数量下降但估值上升”的原因之一。Carta 的数据也显示出类似趋势。

快速放量案例抬高市场预期

企业级 AI 应用平台 Empromptu 创始人 Shanea Leven 将当前市场氛围部分归因于 Cursor 等高增长案例。Cursor 在2025年初用约12个月时间实现1亿美元收入，被视为推动 AI 初创企业快速获得市场认可的代表之一。她提到，Lovable、Bolt、OpenEvidence、ElevenLabs 等公司也在对外强调其快速的市场反应。

Leven 表示，这些极端增长样本正在重塑投资人预期。“投资者现在都在期待这种表现，”她说，“压力达到历史最高点，不是成为十亿美元公司，而是500亿美元。”

“种子轮不再像种子轮”：更快市场反应支撑更高估值

多位风险投资人对种子轮估值上行给出解释。MaC Ventures 管理合伙人 Marlon Nichols 称，当前种子轮定价更多基于“初期市场反应”。他表示，2019年创立公司时，其平均首笔投资金额约为250万美元，如今已升至500万美元。

“最优秀的种子阶段公司已经不再像传统意义上的种子阶段公司，”Nichols 说。随着 AI 工具的进步，创始人可以更快推出最小可行产品（MVP），并在早期就获得付费客户，其中包括积极尝试 AI 的大型企业。

Nichols 透露，他最近完成的两笔种子轮投资，相关公司均已实现超过200万美元收入，拥有“大型企业的付费试点项目”，并且“有明确的全商业协议前景”。他在这两家公司中分别投入300万至400万美元，对应估值约2500万和3000万美元，“与几年前相比已经很高”。

他还指出，创始人背景正在影响投资条款。“他们有相关经验”和“执行记录”，在他看来，这显著降低了早期风险。与此同时，市场对“经过验证的 AI 人才”愿意支付溢价，尤其偏好二次创业者或来自 OpenAI 等机构的从业者，这也抬升了整体估值预期。

早期消费基金 Patron 合伙人 Amber Atherton 表示，目前“对优秀研究人员的争夺非常激烈”，她将此视为当前市场的客观状态。这一趋势也推动了极端高估值案例的出现，例如前 OpenAI 员工 Mira Murati 为 Thinking Machine Labs 融资20亿美元，对应估值120亿美元。

作为二次创业者，Leven 称，她目前公司的估值在相似阶段已是上一家公司的两倍。她表示，新公司不仅处于 AI 赛道，在同一时间点的市场反应也更强，体现出增长速度差异。

“我目前拥有多个六位数合同，正在完成一个七位数合同。你必须有这些才能融资，”她说。她提到，一位并非 AI 领域的创业者朋友为筹集类似规模资金用了两年时间，而她在三周内完成融资，但金额仅为对方的一半。

预种子轮成“新种子轮”

在种子轮估值持续抬升的背景下，一些早期基金开始向更前端的预种子轮倾斜。Vermilion 的 Smith 表示，预种子轮项目与数年前的传统种子轮更为相似：阶段更早，尚未产生收入。

Work-Bench 普通合伙人 Jonathan Lehr 管理着一只1.6亿美元的基金，主要关注种子轮。他表示，随着企业扩张速度加快，基金“越来越愿意”参与预种子轮。他将这种更早介入形容为“获取有潜力快速扩张并成为行业领导者的公司的代价”。

Atherton 也提到，为了拿到这些被视为“有前景”的早期项目，她所在机构第二期1亿美元基金的平均单笔投资额已升至400万至500万美元，高于第一期9000万美元基金时的100万至200万美元区间。

在她看来，“人工智能大幅提高了创始人必须在一开始就拥有活跃产品、用户和收入的门槛”。她表示，投资人必须更快行动，更早评估真实的市场反应，因为“最优秀的创始人几乎立即就能推出带有用户和收入的产品”。

Atherton 称，种子轮投资人不再“支持想法”，而是“支持真实消费者产品需求的早期证据”。她表示，种子轮基金的决策节奏也在加快，“从缓慢的尽职调查转向对分发、留存和创始人品味的高度信念决策”。

高估值伴随更高业绩压力

随着估值和融资额上升，投资人对项目的业绩和增长要求同步提高。

Atherton 表示，企业仅仅完成产品构建和发布已不再足够，因为“如今任何人都能做到这点”。在她看来，市场反应固然重要，但投资人更关注创始人如何阐述未来执行路径，以及如何在竞争中胜出。她称，这些种子轮投资人希望由此推动公司成长为估值超过500亿美元的长期企业，或至少实现盈利性退出。

Leven 认为，创始人正承受更大压力。“大家都在努力承受压力，”她说，“否则，你将没有足够的资金去成长，去真正竞争。”

对创始人而言，在最早阶段筹集大额资金的好处在于，可以更快推进业务发展并招聘高成本人才。多位投资人表示，在当前 AI 环境下，人才成本、模型运行成本以及与资金充裕竞争对手（包括估值数十亿美元的大型 SaaS 公司）竞争的成本，均被纳入估值考量。

Leven 提到，市场上不少人试图复制谷歌收购 Wiz 的案例。但她也认为，这意味着更高风险：创始人必须将公司发展成足以支撑早期高估值的业务，才能在下一轮融资前获得持续支持，而 A 轮投资人对规模和增速的要求也在提高。

Nichols 表示，他和团队目前支持的早期公司数量多于以往，并期望这些公司在约18个月内达到既定里程碑。他称，“这种纪律性和支持赢家同样重要”。

Lehr 则指出，更高的种子轮估值意味着“错误的容错空间更小”。他表示，试错空间被压缩，对业务转型的容忍度降低，一旦公司进展与融资金额不匹配，将面临更多审查。

完成 A 轮融资的 Realm 创始人 Martin 表示，对他的公司而言，后续轮次的业绩基准并未构成问题。但他也提醒其他创始人，高估值可能带来后续融资难题。

“你可能会陷入两难境地，”Martin 说，“对新投资者来说太贵，但又没有足够的市场反应来证明下一轮融资的合理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