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与孩子围绕“条件交换”达成约定在家庭中并不罕见:完成家务换取零花钱、吃完晚饭才能吃甜点等。美国创业者科里·斯科利博(Corey Scholibo)正是基于类似的童年经历,创立了一项围绕“交易”的新服务。
斯科利博回忆称,自己8岁时,母亲曾提出,如果他能在一周内戒掉吮拇指的习惯,就给他20美元。他最终做到,母亲也如约支付。这类经历后来成为他创业的灵感来源。
现年47岁的斯科利博在今年1月推出一款名为 Dayo Deals 的应用服务,专门帮助父母与青少年子女就手机使用达成协议,核心目标是减少屏幕时间和社交媒体使用。
以“交易”方式管理屏幕时间
在Dayo应用中,父母与青少年共同设定每日或每周的屏幕时间上限以及对应的金钱奖励。如果青少年在约定时间内使用手机,便可保留这笔奖励;一旦超时,奖励则自动“作废”,资金退回父母账户。
斯科利博表示,他并不回避外界将这一模式视为“贿赂”的说法,但他认为现金激励具有直接效果,“这本质上就是一笔交易”。
多项调查显示,父母与青少年普遍意识到智能手机过度使用的问题。皮尤研究中心数据显示,13至17岁青少年中,有一半每天使用手机超过四小时,46%几乎“持续在线”,约六成使用TikTok、Instagram和Snapchat等社交媒体应用。
与此同时,部分年轻人也表达了减少使用的意愿。调查显示,近一半英国16至21岁年轻人支持“数字宵禁”。但在家庭层面,执行限制并不容易。皮尤2024年的研究指出,约四成青少年和父母经常因屏幕时间发生争执,76%的父母将管理屏幕时间视为优先事项,但43%表示难以做到。
斯科利博曾从事新闻和创业工作,涉足可堆肥餐具、更年期女性植物基健康产品等项目。此次,他与联合创始人帕特里克·特里亚托(Patrick Triato)共同开发Dayo,起因是特里亚托对自己孩子屏幕时间的担忧。
两人认为,美国在监管方面不太可能仿效澳大利亚和西班牙,对16岁以下未成年人实施社交媒体禁令,但他们观察到,用户存在自我限制的需求,由此将Dayo定位为“限制即服务”(limits-as-a-service)的一类产品,与Bark、Brick等工具同属这一新兴方向。
订阅模式与品牌礼品卡
斯科利博将Dayo形容为一种“点对点支付模式”。用户需支付每月9.99美元订阅费,父母与孩子在应用内设定“交易”参数,并通过色彩化的仪表盘实时查看执行情况,包括当月进度和连续达标天数等。
当青少年在约定范围内控制屏幕时间后,可选择通过Venmo或PayPal提现,或兑换星巴克、阿迪达斯、亚马逊等品牌的礼品卡;若未达标,对应金额则退回父母。“这就像在游乐场让孩子把5美元还给你,”斯科利博说,“没人愿意这么做。”
Dayo与这些礼品卡品牌并无直接合作,而是通过礼品卡聚合平台Tango提供兑换服务。斯科利博称,青少年用户可以像成年人一样累积折扣,但他们更倾向于直接提现或兑换礼品卡。
从成人“奖励市场”延伸至青少年
Dayo最初于2025年4月以另一种形式推出,定位为帮助成年人减少屏幕时间的“奖励型市场”。该版本目前仍在运行,拥有约6000名用户。

在这一版本中,用户为自己设定屏幕时间限制,若坚持达标,可在近100家合作商店获得折扣,包括Yeti、North Face、Stumptown Coffee以及波特兰的Powell’s Books等。Dayo在其中扮演“赞助商”角色,用户通过积累“Dayo美元”兑换商品,例如用40个“Dayo美元”兑换价值100美元的Yeti冷藏箱或Rumpl毯子。
对合作品牌而言,这一模式被视为成本可控的营销与公关渠道。一些品牌方表示,通过Dayo可以在与其他渠道相近的获客成本下,直接向用户提供折扣,并与“减少屏幕时间”的主题建立关联。
人体工学家具公司Smallish创始人克里斯托弗·恩格(Christopher Eng)在邮件中称,这种合作“成本与其他渠道相似”,同时能获得新客户。复古服装品牌Hammies创始人格兰特·内斯特(Grant Nestor)则表示,该品牌希望回到“短裤更短、人与人面对面社交”的时代。宠物用品公司Lay Lo联合创始人德鲁·唐尼(Drew Downey)认为,Dayo鼓励用户与宠物共度更有意义的线下时光。
以“应急管理”理论为基础
Dayo的设计理念基于“应急管理”(contingency management)理论,这是一种常用于药物成瘾治疗的行为干预方法,通过提供现金或实物奖励,强化戒毒或减少某种行为(如过度使用屏幕)。
专注于物质与行为成瘾问题的心理学家、石溪大学临床教授尼古拉斯·卡达拉斯(Nicholas Kardaras)指出,“一个人的贿赂是另一个人的积极强化”。他在2016年出版的《Glowkids》一书中讨论了屏幕成瘾问题。
卡达拉斯表示,在当下的物质文化中,金钱对青少年具有现实吸引力,“在短期内,这种方法是有效的”。但他同时指出,外在奖励的感知价值会随时间递减,父母可能需要不断提高奖励金额才能维持效果,类似于长期领取同一薪水时,主观感受会发生变化。
在他看来,这类工具并非“完整解决方案”,更像是一个“起点”。从长期看,父母需要帮助孩子从外在动机转向内在动机,即通过价值观变化,让孩子意识到社交媒体点赞和粉丝并非最重要,过度使用屏幕不利于健康。一旦形成这样的认知,“社交媒体的吸引力就会减弱”。
斯科利博则强调,奖励系统在实践中具有激励作用。他提到,自己小时候洗碗时,父母并未从“社会责任”角度进行说教,而是通过直接的交换机制促成行为改变。
资金门槛与“奖学金”计划
斯科利博表示,他注意到并非所有家庭都有足够预算长期提供现金奖励。虽然Dayo尚未形成系统数据,但他根据现有经验认为,100至200美元的金额“影响很大”。
为降低部分家庭的资金门槛,Dayo启动了“奖学金”计划,首批提供15个名额,每个名额每月资助50美元,持续三个月。青少年可自行申请。斯科利博称,这一计划将为公司提供案例研究,并帮助更好理解屏幕依赖的严重程度。
未来,他计划吸引更多品牌参与奖学金赞助,尤其是希望吸引年轻用户、培育长期客户关系的银行,以及部分公众人物。他提到,美国银行等机构理论上可以赞助更多青少年参与此类项目。
斯科利博还提到,曾邀请评论科技与社会议题的学者斯科特·加洛韦(Scott Galloway)参与相关合作,对方最初拒绝,但他计划未来再次接洽。
目前,斯科利博正尝试扩大Dayo在“限制即服务”领域的用户基础。他表示,自己的目标是在帮助用户减少屏幕时间的同时,通过“交易”机制让他们获得一定经济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