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SA正推进自20世纪70年代以来首次载人绕月飞行计划。按目前安排,NASA最早将于2026年4月发射“阿尔忒弥斯II”(Artemis II)任务,使用重型运载火箭“太空发射系统”(SLS)将载人飞船“猎户座”(Orion)送入轨道,随后由四名宇航员执行为期10天的绕月飞行。
在《The Conversation Weekly》播客的一期节目中,乔治华盛顿大学空间政策研究所所长斯科特·佩斯(Scott Pace)就该任务的技术与政策背景接受采访。佩斯曾在乔治·W·布什政府参与空间政策工作,并自2017年起在唐纳德·特朗普总统第一任期内担任国家空间委员会执行秘书四年。
从航天飞机事故到新一代系统
佩斯在访谈中回顾称,1980年代和1990年代,在“挑战者号”航天飞机事故后,围绕“下一步做什么”的讨论逐步增多。由于航天飞机项目单次飞行的重复成本高昂,NASA曾探索多种替代方案,包括一些高风险构想,例如单级入轨航天飞机等;在这些方案未能成功的情况下,航天飞机仍继续承担任务。

2003年“哥伦比亚号”事故后,NASA面临选择:一是暂停载人航天项目约十年,等待技术更成熟后再重启;二是将航天飞机既有基础设施与工业体系转向新系统。佩斯表示,在评估可用资源时,固体火箭助推器与外部燃料箱等既有能力被纳入考虑;同时,为提升安全性,需要建造配备逃生系统的载人舱体,以提高船员生存概率。
他还提到,如果最终目标指向火星探索,则需要超重型运载火箭以发射更多船员与更重载荷。上述因素共同推动了SLS与“猎户座”飞船的形成。
任务关键节点:助推器、生命维持与热防护
谈及“阿尔忒弥斯II”的关注重点,佩斯首先提到固体火箭助推器的发射表现。他表示,助推器总体可靠,但一旦出现故障,风险可能迅速扩大。

其次是地球轨道阶段的“检查点”,届时将决定是否执行“月球转移注入”(TLI)。在该步骤中,发动机点火使飞船脱离地球轨道,进入绕月飞行轨迹。佩斯称,在作出前往月球的决定前,团队将检查环境控制与生命维持系统,以确保船员安全与健康;而“猎户座”的环境控制与生命维持系统尚未完成完整的飞行测试。
在轨迹设计方面,佩斯表示,“月球转移注入”本身相对直接;从风险角度看,该任务在一些方面低于“阿波罗8号”——后者需要先飞往月球,再点火进入稳定绕月轨道,并在返程前再次点火。
他将“阿尔忒弥斯II”描述为更接近“阿波罗13号”的飞行方式:飞船将飞往月球并进行绕飞,利用月球引力加速后返回地球。佩斯认为,这种方式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轨迹风险,因为发动机点火次数更少。

在返回阶段,佩斯表示将重点关注“猎户座”热防护罩的表现。他指出,热防护罩经历了漫长且复杂的研发过程,尽管目前看起来安全,但此次仍属于飞行测试,将观察其再入大气层时的表现及承受的热负荷。
此外,他提到SLS面临的挑战之一是成本高昂,“每制造一枚火箭,费用就达数十亿美元”,另一个问题则是发射频率。
关于“竞赛”与长期竞争
对于“赶在中国之前登月是否重要”的讨论,佩斯表示,如果中国成为唯一“出现”的国家,并主导相关标准与月球操作规范,这将是重要议题;但他同时称,短期内“击败中国”的问题不如长期竞争更值得关注。

他也对“竞赛”一词持保留态度,认为美国曾经历过太空竞赛,但当前与中国的关系更像长期竞争。他指出,太空领域尚未像南海或印中边界争端那样充满争议,但从中国在其他领域的行为来看,可以理解外界的担忧。
月球长期驻留:资源与资金两道门槛
围绕“阿尔忒弥斯计划”提出的月球表面持久存在目标,佩斯将可行性归结为两个问题:其一,能否利用当地资源实现自给自足,还是必须长期依赖地球补给;其二,资金来源如何,是否需要持续依赖地球财政支持,例如纳税人资助。
他表示,如果既能利用当地资源又能形成经济效益,才可能建立地球之外的永久人类活动;若两者都无法实现,太空更像珠穆朗玛峰,具有冒险与象征意义,但不适合长期居住。
在他看来,若太空活动能产生经济回报但环境无法长期支持生命、仍需返回地球,则更像北海油田平台;若仍主要依赖纳税人资金,则可能类似南极的科研站点,例如麦克默多站。
佩斯称,探索的一部分目的在于厘清哪种未来路径可行。若月球上存在具经济价值的活动,未来可能从政府主导转向私营部门主导,包括开采氦-3或向“加注站”运送水资源等设想;若这些不现实,月球仍可能维持科学存在,同时继续推进火星探索。他强调,科学存在“无论如何都会有”,但规模取决于经济与市场,而这些仍未被完全理解。
他还提到,当今太空领域更趋全球化,参与者增多。美国希望成为领导者,但仅靠NASA标志并不足够;“阿尔忒弥斯计划”旨在以国际与商业合作伙伴关系的方式,与他国在自愿基础上共同塑造太空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