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TikTok美国业务所有权结构调整，该应用近期在美国向用户推送隐私政策更新提醒，引发广泛关注和讨论。部分用户在社交媒体上发布截图称，政策中提到平台可能收集包括“性生活或性取向、跨性别或非二元身份、公民身份或移民身份”等在内的敏感信息，由此产生恐慌情绪，甚至有人表示考虑删除账号。
不过，律师和相关文件显示，这一表述并非新近加入，也不意味着平台将主动针对用户的移民身份等信息展开额外收集。相关语言在2024年8月19日之前版本的TikTok隐私政策中已出现，主要是为满足加利福尼亚等州隐私法律对“敏感个人信息”披露的要求。
政策表述与州隐私法挂钩
在最新隐私政策中，TikTok说明其在运营服务过程中，可能处理用户内容或用户通过问卷调查等方式主动提供的信息，其中可能涉及“种族或族裔来源、国籍、宗教信仰、心理或身体健康诊断、性生活或性取向、跨性别或非二元身份、公民身份或移民身份，或财务信息”等类别。
TikTok在早期版本政策中已解释，其收集和使用的部分信息在州法律框架下被视为“敏感个人信息”。政策中对敏感信息类型的具体列举，与加州隐私权法案（CPRA）和2018年加州消费者隐私法案（CCPA）等州级法规直接相关。
根据CCPA，企业在收集“敏感信息”时必须告知消费者，并说明用途及共享对象。该法将敏感信息定义为包括：
- 社会保障号、驾驶执照、州身份证或护照号码；
- 账户登录信息、金融账户、借记卡或信用卡号码及相关安全码、密码或访问凭证；
- 精确地理位置；
- 种族或族裔来源、公民身份或移民身份、宗教或哲学信仰、工会会员身份；
- 邮件、电子邮件和短信内容（除非企业是通信的预期接收者）；
- 基因数据和神经数据；
- 用于唯一识别消费者的生物识别信息；
- 关于健康状况的个人信息的收集和分析；
- 关于性生活或性取向的个人信息的收集和分析。
其中，“公民身份和移民身份”是在加州州长加文·纽森于2023年10月8日签署AB-947法案后，被特别纳入“敏感个人信息”范畴的。
TikTok隐私政策中还明确提及CCPA，作为其承诺遵守的适用法律之一。律师指出，这意味着平台在政策中列出这些敏感信息类别，是为了履行法律规定的通知义务，而非宣布新的数据收集项目。
律师：措辞为合规与诉讼风险考量
律师事务所Blank Rome合伙人Jennifer Daniels表示，根据相关州法律，TikTok必须在隐私政策中告知用户其可能收集的敏感个人信息类型、使用方式以及可能共享的对象。
同一律所隐私、安全与数据保护业务联合主席Philip Yannella指出，TikTok在政策中采用较为具体的列举方式，可能也与诉讼风险考量有关。他提到，近期在加州隐私侵权法案（CIPA）下出现多起诉讼请求，原告律师指控企业“收集种族、移民和族裔数据”，企业因此倾向于在政策中更清晰地披露可能涉及的敏感信息类别。
有律师认为，TikTok选择逐项列出法律定义的“敏感信息”类别，相比其他社交媒体平台更为具体，有助于在监管和法律层面增加清晰度。但也有受访律师指出，这种高度精确的列举方式，反而可能让普通用户在阅读时感到不安，难以理解其主要是出于合规目的。
作为对比，Meta的隐私政策同样对数据类型和用途进行了较为详细的说明，但并未将“移民身份”单独列为敏感信息示例之一。
Kinsella Holley Iser Kump Steinsapir（KHIKS）律师事务所助理律师Ashlee Difuntorum表示，社交媒体用户经常在平台上分享高度个人化的内容，从法律角度看，只要用户在视频或帖子中主动披露某些敏感信息，这些信息就会在技术上成为平台“收集”的一部分。
她指出，这类隐私政策通常是面向监管机构和潜在诉讼方撰写，而非普通消费者，因此在表述上往往显得严肃甚至“吓人”。在措辞非常直白的情况下，用户产生被侵犯的感受“可以理解”。
TikTok方面未就相关问题回应置评请求。
用户担忧与政治环境交织
此次隐私政策更新提醒与TikTok美国业务交易完成时间大致同步，许多用户因此首次系统性阅读平台条款。在看到涉及“移民身份”等敏感信息的表述后，一些用户在社交媒体上表达担忧，并提醒他人注意相关内容。
多位观察人士指出，当前美国国内的政治和社会环境加剧了用户对这类表述的敏感度。近年来，美国在移民执法方面的争议持续发酵。报道提到，特朗普政府时期移民执法升级曾引发全国范围抗议，近期在明尼苏达州进一步激化。上周五，当地数百家企业关闭门店，发起经济停摆行动，以抗议移民与海关执法局（ICE）在该州的存在。此前数周，明尼苏达居民与ICE特工发生冲突，导致数千人被捕以及美国公民Renée Good死亡。
在此背景下，隐私政策中出现“公民身份或移民身份”等表述，被部分用户与现实中的执法和监控担忧联系在一起。
数据收集风险与地缘政治担忧转向
律师强调，TikTok隐私政策的核心含义是：在用户自愿在内容中披露相关信息的情况下，平台在运营过程中可能会处理这些敏感信息，并在“适用法律”框架下进行处理，而非主动向用户索取移民身份等信息。
业内人士指出，在任何社交媒体平台上分享内容都存在一定风险，尤其是在威权政府针对本国公民实施严格监控的情形下。这类应用通常会收集大量数据，政府可通过法律程序获取访问权。
此前，美国立法者对TikTok的主要担忧集中在其中国背景。中国法律，包括2017年《国家情报法》和2021年《数据安全法》，要求企业协助国家情报和数据安全工作。美国方面曾担心，TikTok由中国公司字节跳动持有可能对美国用户构成风险，包括潜在监控或通过算法调整影响舆论等。
正是出于这些担忧，TikTok将其美国业务迁移至美国并由新所有者运营。然而，目前部分美国用户在讨论隐私政策时，更关注本国政府可能利用社交媒体数据进行监控的风险，而不再仅仅聚焦于来自中国的潜在威胁。
